2003年4月16日,湖南省娄底市涟源七一煤矿发生透水事故,17名矿工被困120多米深地下,100多个小时后被发现全部死亡。蔡力峰,刚刚上任两个多月的娄底市委书记,在矿难现场守候6天6夜,亲耳倾听了垂死的17名矿工敲击井壁。敲击声沉寂时,他已是泪流满面。与尸体一同运出井下的一个安全帽上,矿工聂清文用粉笔写下“骨肉亲情难分舍”的遗言,更让他寝食难安。他
  破局而出
,先后十几次只身暗访,以技术员等各种身份在当地群众中开展调查。当地“官煤勾结”的事实逐渐浮出水面。到2004年7月,当地涉及“官煤勾结”的46名官员受到惩处。
  矿难频发,书记垂泪
  娄底地处湘中,煤炭储量为湖南之首,地形地貌复杂,难以形成大规模集中开采,多为小煤矿作业。1993年至2002年,娄底市各类煤矿平均每21天就发生一次死亡3人以上的事故,每152天发生一次死亡10人以上的事故。2002年,娄底市煤矿发生事故89次,死亡243人。
  2003年2月24日,蔡力峰接任娄底市委书记。2003年4月16日,涟源市七一煤矿发生透水事故,17名矿工被埋井底。出事后,蔡力峰在矿里呆了6天6夜,但营救最终还是失败了,16名矿工遇难,1人失踪。遇难前,矿工聂清文在矿工帽上留下了一份遗书:骨肉亲情难分舍……欠我娘200元,欠邓曙华100元。建章\(聂妻\,教育好儿女,孝敬父母,将来定有好报。
  4月26日,蔡力峰一言不发走进常委会会议室,把遗书照片复印件分发给每个常委后,开始一字一句地念遗书,直至潸然泪下:“假如被困矿里的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儿子,我们怎么想?”
  “我想知道为什么娄底的矿难如此频繁,如此难以遏止。”“七一矿难”后的两个多月时间,蔡力峰致力于下乡暗访,调查“官煤勾结”。
  市委书记暗访
  蔡力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说,“之所以采取暗访这种方式是因为‘官煤勾结’的问题并不容易发现,因为矿主和干部之间的勾结,包括参股分红不可能公诸于世,但是地方的一些老百姓耳有所闻,因此对于‘官煤勾结’这么一种客观现实,究竟有多大一个面,那就需要深入群众,深入基层,直接听取群众的反映和意见。”
  在暗访时,蔡力峰身着便装,通常以一般的干部,或者以煤矿技术员的身份出现在群众中间,蔡力峰说:“因为我本身肤色比较黑,再加上也不大修边幅,深入群众当中,我说我是采煤的,到这个地方有点事,群众很相信,因为他们感觉到平常见到的煤矿技术员跟我也差不多,所以拉近了距离,消除了可能产生的很多隔阂,能够听到很多真话、实话,所以我听了以后,也比较全面地掌握了第一手材料。”
  蔡力峰为了解情况,先后10余次深入矿区暗访调查。蔡力峰发现,在娄底市的部分地区,“官煤勾结”已经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比他开始预想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官煤如何勾结
  一个矿主告诉记者:“如果严格按照国家要求的安全标准实行,娄底恐怕没有一个煤矿能够真正达到标准。”
  那位矿主说,对付政府官员可以采用两种方法。第一,一次性“搞定”。即当矿主需要政府官员“办事”的时候,直接行贿,数额动辄上万元。第二,隐蔽参股分红。这种方式是矿主通常用来“解决”重要官员的。如果不是出现重大的矿难事故,矿主或官员主动交代,这种行贿通常不会被查出来。“盘根错节,非常隐蔽,官员和矿主结成同盟,很难突破。”蔡力峰说。“利益太重,得到利益太容易,太隐蔽,查起来太艰难。”有位矿主连用几个“太”字形容“官煤勾结”。涟源市检察院检察长施健鑫认为,完全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刚惩治一批人,又来一批人继续腐败。
  蔡力峰说,一开始官员出卖权力给矿主办事,矿主尚对官员有几分畏惧,一旦纠缠日深,结成利益共同体后,矿主就不再畏惧官员。据说,有的矿主随时可以对镇长拍桌子。
  治煤的困局
  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蔡力峰说,对于涉及煤矿腐败的官员,一定要“从政治上搞臭、经济上搞穷、名声上搞痛”。他也知道这种说法会给人以独断的印象,“但人命关天,又面对复杂的形势,我不得不如此。”
  2003年5月23日,在全市煤炭安全整治动员大会上,蔡力峰点名批评冷水江市检察院原检察长“是一个从非法矿收取回扣、充当保护伞的角色。”此人已被依法查处。日前,因涉嫌在非法小煤矿入股分红和收受贿赂充当“保护伞”,涟源市地质矿产资源管理局原局长毛国友和原副局长汪清湘、执法大队原大队长龙彬友相继被捕。与汪等人一同落马的,还有该市煤炭工业管理局原副局长张顺辉。到2004年7月,当地涉及“官煤勾结”的46名官员受到惩处。
  娄底市准备出台一个十分“狠”的文件。文件规定,政府官员在煤矿中参股分红者,立即辞退;收受贿赂者,从重处理。
  尽管如此,蔡力峰还是颇费踌躇,因为他“要动的恰恰是要依靠的人”。蔡力峰承认,他在与一张紧密相连的“网”抗争,“他们很有力量”。
  微服私访感言
  ——微服私访是为了更多地听取群众意见……我们的干部是不是有权钱交易的行为,一般讲,群众或是耳有所闻,或是目有所见。他们在不了解你的身份的时候,往往畅所欲言,如果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一是怕说得不准,第二也有各种顾虑。
  ——微服私访的本质不在隐藏身份,关键是你以什么样的心态和形式去接触群众。现在各级领导下去调研有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就是随从人员太多。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走到人民群众当中去,一是行动不便,二是形成了一个以领导为核心的“隔离层”。群众一看你这阵势,就会产生顾虑,很难讲出真话。
  ———微服私访在一定程度上来讲还是有作用的,但不可能样样事情都去微服私访,一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另外还是要相信基层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