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要我安全”到“我要安全”——煤矿安全看邻水

　　宁武7·2矿难开审四名重要涉案人出庭

　　本报8月13日讯（特约记者靳子荣） 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今日依法开庭公审震惊全国的宁武7·2矿难重要涉案人李天恩、李德生、连玉明、亢存焕4人。

　　法庭上，公诉人认为：被告人原中共宁武县委副书记李天恩，矿难指挥部副总指挥、入井人员清查核对组组长、宁武县副县长李德生，身为矿难指挥部副总指挥，协助事故调查组副组长，在事故发生后，不正确履行职责，在有关责任人提议瞒报事故死亡人数并具体策划时，为了减轻责任，逃避国务院直接调查，没有予以制止，而是采取默认的态度，同意按照虚假死亡人数上报，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构成了滥用职权罪。

　　被告人宁武县煤炭工业局总工程师连玉明、宁武县煤炭工业局局长亢存焕，不正确履行职责，同意贾家堡煤矿接替井违法续建、恢复基建，使该矿井形成简易生产系统，以掘代采，非法生产。矿难发生后，被告人连玉明、亢存焕又参与瞒报事故真相，并统一口径，对抗调查，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滥用职权罪追究二被告人之刑事责任。

　　在今日的庭审中，4名被告人对公诉人指控的大部分事实表示“认可”，但几人均站在自己的立场推卸责任，对检察机关指控的滥用职权罪予以否认，辩护人也作了无罪辩护。

　　庭审结束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审判结束将由合议庭合议，择日宣判，时间另行通知。

　　“带嫌疑人李天恩到庭。”法槌落下之后，审判长高声宣布。

　　9月13日上午，忻州中院法庭，宁武矿难频发,煤矿安全生产已成为社会普遍关注的热点问题。当前,许多煤矿业主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忽视安全生产投入和管理。邻水县的经验证明,只要增加煤矿安全投入,实行标准化建设,逗硬监管,煤矿安全生产和经济效益可以实现双赢。各级政府和煤矿企业应从中吸取经验,落实责任,依法监管,把煤矿安全生产工作真正纳入法制轨道。
　　2001年,邻水县百万吨煤炭死亡率达32。今年1至8月,这一数字下降至2.5,大大低于全省平均水平。

　　2001年,邻水县煤炭总产量58万吨。2004年,这一数字增加至262万吨。

　　一降一升,3年时间,摘掉“全省安全事故多发县”和“全省煤矿事故多发县”两顶帽子,邻水县一跃成为我省煤矿安全生产的排头兵。

　　关小办大走出怪圈

　　“随便在路边挖个一米多深的洞,一个人爬进去用竹篓就可以掏煤。”回忆起几年前的混乱情况,邻水县煤炭局局长郭中文感慨不已。

　　2001年,邻水县境内共有398户煤矿,其中绝大多数是小煤窑,无证开采、一证多井、无风采煤现象普遍,办矿条件差、采矿秩序乱全省有名。

　　矿主赚钱、矿工受难、政府买单、干部受牵连———邻水县的煤矿安全步入恶性怪圈。从1999年至2002年,57名干部因煤矿安全事故受到处分,连续3任分管副县长因此受到处理。

　　痛定思痛,邻水县决定实施“关小办大”。一些顽固的矿主通过关系从上面施压,或指使家属睡在矿井里,甚至扬言要炸县委大楼,极个别身陷非法利益格局的干部也阴奉阳违,消极对待整改。

　　面对困难和威胁,2002年底,邻水县新一届县委、县政府顶着压力,关死、炸毁341户小煤窑。如今,全县每个煤矿年均产量已从两年前的5000吨增至7.7万吨。

　　集约化管理降低了成本,扭转了小煤矿事故频发的态势,促进了煤炭生产大发展。2004年,全县煤炭产值达4.5亿元,占全县GDP的比重从3年前的6.64%上升至11.9%。

　　标准化:不可逾越的坎

　　窗明几净的食堂餐厅,舒适干净的矿工宿舍,设施齐备的职工澡堂……9月10日,记者走进四海乡小庄子煤矿,矿区的标准化建设令人叹服。

　　“标准化建设已经成为我们煤矿安全的保险杠。”业主邹太国说,近两年来,煤矿投入200余万元进行标准化建设,增添设备,改造巷道,对煤矿通风、提升、供电和采煤方法进行全面改造。

　　小庄子煤矿是邻水县煤矿标准化建设的一个缩影。

　　2003年初,邻水县政府顶住重重压力,出台《邻水县煤矿标准化建设实施细则》,硬化办矿条件,提高办矿门槛。

　　“双风机、双水泵、双电源、双管线路;凡从业人员必须逗硬体检、培训合格、实名保险、持证上岗;凡开矿必须足额缴纳安全保证金和矿长保证金……”

　　标准化建设硬性规定出台后,邻水县统一聘请外地专家逐矿“会诊”,达不到统一标准的一律停产整顿。华蓥乡煤矿由于矿主整改资金不到位,标准化建设难以启动,关停至今仍不准开采。

　　随着标准化建设的启动,3年来,全县矿主共投入资金1亿多元改善生产、生活条件,基本形成完整独立的通风系统、瓦斯监测监控系统、排水系统等安全保障体系。

　　“始终从零开始”

　　严格实施责任追究,为煤矿非法生产戴上“紧箍咒”。2003年,邻水县出台《邻水县煤矿安全生产管理办法》和《违章处罚实施细则》。

　　2002年4月,华蓥乡李家湾煤矿因非法采煤顶板垮塌,死亡矿工3名,矿主廖志清被判有期徒刑2年6个月,煤矿被关闭;今年3月,高滩镇保佳煤矿砸死井下工人一名,矿主受到高额罚款、停产整顿15天的处罚,赔偿矿工死亡金20万元。

　　实行包矿责任制,邻水县乡领导随时下矿查安全。副县长陈章友分管煤矿安全几个月来,已经深入42个矿井井下。今年正月初三,尽管大雪封山,华蓥乡武装部长和安全员仍坚守驻矿。

　　今年1至8月,邻水县煤矿企业排查整改隐患205条,停产整顿未拿到安全生产许可证的煤矿33户,至今仍有26户处于停产整顿状态。

　　“安全生产,矿工和管理人员的素质是关键。”陈章友说,如今邻水县每个煤矿都高薪聘请工程师和专业技术人员,对全县6000多名矿工进行了全方位培训。每月26日,所有煤矿业主参加安全例会,剖析安全生产隐患。

　　从“要我安全”到“我要安全”,邻水煤矿业主的安全生产观念正在发生质变。今年6月20日,已获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小庄子煤矿主动停产整改,因为现在已经“不敢出事”。

　　“尽管已经走入一个良性循环的轨道,但我们的煤矿安全生产工作始终从零开始。”邻水县委书记游开余坦言。
县原县委副书记李天恩、原副县长李德生7·2矿难涉嫌滥用职权案开庭。

　　高规格的旁听者

　　8时15分，记者从太原赶到了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门口、院内已聚集了几十人。法庭门口，有头戴钢盔的5位法警把守着。

　　记者正准备进入法庭，被告知要想旁听，必须有忻州中院发的旁听证。折到法院办公楼去领旁听证，得到的结果是，前一天中午前就发完了。办证的法官让记者等着，她去协调。等拿到旁听证赶到法庭的时候，已是8时30分，书记员开始宣布法庭纪律。旁听席的180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记者发现后排的座位上坐着很多穿制服的旁听者，凑近一看，全是检察院的。“为什么来了这么多检察官？”记者纳闷地问身旁的一位检察官。他说：“全市13个县检察院的起诉科长都来了。这个案子影响很大，让我们来是观摩学习的。”

　　而一位同行则说，前面坐着的很多都是各县的书记、县长等政府官员。负责给记者们领证的那位法官说，按计划庭审之后领导们还要在法庭就7·2矿难有一个会议。看来，这次审判不仅仅是嫌疑人是否犯罪的一次刑事审判，也是一次有关人员接受法律教育的活动。

　　检方指控滥用职权

　　随着审判长“带嫌疑人李天恩到庭”的话音，审判庭的后门打开。宁武县原县委副书记李天恩戴着手铐走进了法庭。他，已没了政府官员常见的“派头”，但看上去并不沮丧。在两名法警的押解下，李天恩沿着过道走上了被告席。

　　以此为开端，本案的法庭调查开始了。在对李天恩的法庭调查结束后，他被押到庭外候审。接着，宁武县原副县长李德生被押上了法庭。李德生的精神状态显然要比李天恩差些，但也算不上沮丧。对李德生的法庭调查结束后，李天恩被再次押上法庭。面向庄严的审判席，两名嫌疑人并排坐在了被告席上，留给旁听者的是他们略显肥胖的背影。之后，法庭进行了控辩双方的举证和法庭辩论。

　　庭审中，检方指控李天恩、李德生在宁武7·2矿难中涉嫌滥用职权。

　　2005年7月2日14时30分左右，宁武县阳方口镇贾家堡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李天恩的弟弟打电话告诉他煤矿出事后，李天恩通知李德生及相关部门人员先期到了现场。宁武县县长赶来后成立了矿难抢险指挥部，指挥部设在煤矿办公楼的一个大办公室，县长任总指挥，分管的李天恩和李德生任副总指挥。当晚8时30分左右，下井搜救的忻州市矿山救护队副队长徐伟明等从井下出来。徐伟明在指挥部汇报情况时，被宁武县煤管局领导以此办公室有20多人太嘈杂为由，叫到了隔壁的小屋。李天恩、李德生随后也都到了小屋。在这间小屋中，徐伟明说井下遇难矿工有30人，并用粉笔画了遇难矿工遗体所在位置。但在随后到大办公室的正式汇报中，徐伟明将死亡人数说成了19人。

　　检方指控，当徐伟明在小屋说死亡人数有30人时，李天恩、李德生均在场。从那时起，两被告人已知道死亡人数不是19人，而在徐伟明汇报为19人时，他们却听之任之，默许了这种行为。检方强调，当时李天恩还问了“30人是什么概念”，有人就解释说，30人以上国家查，20人以上省里查，10人以上市里查。之后，有人提议少报，徐伟明就从画图上不断抹去遇难者。

　　检方还指控，李天恩、李德生后来负责核查死亡人数的工作，但在已知内蒙古还有17具遇难者遗体后，李天恩与李德生又两次商量对策，订立攻守同盟，对抗调查。检方认为，无论是前面的听之任之、默许，还是后来的订立攻守同盟，都是滥用职权，应依法受到追究。

　　控辩双方各说各理

　　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不认可检方的指控。他们说在徐伟明说死亡30人并绘图的时候，他们已离开了那个小屋。当时的30人也不是确定的人数，而是不断变化的。在有了新的线索后，他们也做了调查。查出情况后，也逐步上报了。而在发现了转移到内蒙古的遇难者遗体后，他们向县里领导做了汇报，因此不存在瞒报的事实。

　　李天恩的律师还认为，李天恩是县委的工作人员，从事的是党务工作，只管方向，对行政事务并不具体来抓。因此，说李天恩滥用职权主体就是错误的，滥用职权的主体应是政府工作人员。李天恩没有这方面的权力，当然也并不存在滥用的问题。李天恩是无罪的。检方则认为即使是党务人员，也有行政方面的分工职责，主体没错。

　　李德生的律师认为，如果以事实为依据的话，李德生有渎职行为。他在徐伟民汇报死亡19人时，没有阻止，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没有尽到应尽的职责。但这种渎职行为只应受到政纪的处分，而不是刑事的追究。他还认为，如果以法律为准绳的话，李德生是无罪的。他说滥用职权罪是个“口袋罪”，何为滥用职权，法律并无明确规定。李德生的行为是不是滥用职权，滥用职权罪里并没有明确规定。按照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的原则，李德生是无罪的。

　　对于李天恩、李德生的行为是否造成了恶劣影响。被告人及律师认为，检方指控的媒体的广泛报道并不能说明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是不是恶劣是由事情本身来决定的。检方则指出，隐瞒不报是对生命的藐视，是对大众知情权的侵害。李天恩、李德生瞒报死亡人数造成了恶劣的政治影响，属于后果严重。

　　不断敲响的法槌

　　控辩持续激烈，每个人似乎都有表达不完的意思。因为下午在同一法庭还有开庭，审判长不得不多次敲响法槌，提醒控辩双方节约时间。

　　在举证阶段，李天恩的律师要陈述临汾发生的矿难（该矿难确定死亡30人，最后报了8人。相关领导受到起诉后，被判了无罪。）审判长解释说，中国不实行判例制，不能作为证据。但律师却认为此案例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审判长为此敲响法槌。而当李德生的律师就此案例进一步论述其意义时，审判长又一次敲响了法槌。

　　其实，审判长的法槌敲响的不仅仅这几次。每次发言前，审判长总会提醒要言简意赅，而当控辩双方说的时间长时，他就会敲响法槌。尽管这样，庭审还是持续到了将近下午2时30分。而2时30分，已是宁武7·2矿难又一个案子开庭的时间。

稿件来源：四川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