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彭州市政府为煤矿企业关门买单

      由于煤矿安全事故频发，为杜绝矿难的发生，前不久，四川省彭州市政府出台有关文件：在期限内关闭煤矿者，将得到政府的高昂补偿金。
    “虽然我们的政策有利于国家，但也牺牲了局部的利益。特别是一些产矿镇的经济发展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还有就是大量的失业工人，他们会认为政府断了他们的财路。那些先天的‘靠山吃山’的意识，可能也会因此而中断。”
    “成都彭州市的所有煤矿企业，只要在一定的时限内主动关闭煤矿者，都将获得政府的高昂补偿金和优惠的投资政策。”不久前，从彭州市安全监督管理局传出的这一消息，很快招致一片议论，尤其引起彭州煤矿业主们对政府此举的纷纷猜疑。
    他们有足够猜疑和议论的理由：彭州市的整个煤矿投入共计人民币1亿多元，其年产量在220万吨左右，差不多能够满足本市消耗量。在财政原本就不富裕的情况下，却要出钱使煤矿逐步退出本市的产业领域？面对这一优惠政策，政策的制定者是从什么角度进行考虑的？煤矿主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大量的失业工人又将何去何从？
    一个文件与64家煤矿的命运
    今年10月12日，彭州市政府出台了《彭州市支持煤矿投资者关闭煤矿投资非矿产若干优惠政策》（以下简称《政策》）的决定。根据这份文件，彭州市将对主动关闭的合法煤矿企业，根据不同的年生产能力，奖励 30万元至65万元不等的补偿金，把预缴的矿产资源价款按未开采量所占比例退还，并将退还剩余的煤矿安全联动保证金和矿长安全风险抵押金等。如果在规定的时限内主动关闭的合法煤矿企业，从2005年6月30日至2007年12月31期间，转产新办的独资企业或合资、合作企业新办项目，都将享受用地、规费、财政扶持等优惠政策。
    针对这一企业关门政府买单的做法，记者相继采访了彭州市安全监督管理局矿山安全监督科科长何晓东和该局局长周权。
    “从文件发出到现在10月28号，我们全市64家煤矿中，已经有11家煤矿主动申请退出煤炭领域，现在正积极撤离采矿设施和封闭井口，政府将在11月初对他们进行现场补偿。”周权说。
    距离成都并不太远的彭州市山区大镇，历来靠采煤为生，目前一些大山已经被挖透了，大量的森林植被遭到严重破坏，有些村民的房屋也出现大面积裂缝。正是考虑到资源枯竭和“不愿背负‘坐吃山空’的罪名”，彭州市政府才作出鼓励矿主退出煤炭行业的决定。
    “由于今年的煤矿安全生产形势异常严峻，虽然彭州市有64家煤矿，但绝大多数都处于停业整顿期，实际生产的只有7家。如果煤矿没有正常出煤，就意味着天天亏损，而大部分企业已经处在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何晓东很深入地谈到了一些企业现阶段的困难，“国家对煤矿企业的安全政策门槛一再提高，企业的投入也在与日俱增，《安全生产许可证》又迟迟没有下发，有的企业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这样的背景下，《政策》的出台具有明显的引导作用。“我们出台这个文件，其实更多地是在为广大矿主着想，而政府除了坚决整顿关闭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非法煤矿外，还将积极引导各产矿乡镇加大产业结构调整，鼓励煤矿投资者主动调整投资方向，给他们一个良好的转折机会。”
    无可奈何的选择
    10月28日，也就是《政策》出台两周后，记者来到彭州煤炭主产区之一的通济镇。由通济镇街上到矿区，大概有五六公里左右，虽然公路不宽，但路旁清一色的小楼房随时都能进入记者的视野，在这样偏僻的山区里，他们的收入应该算中上等了。据当地老百姓讲，他们所有的收入来源都是来自采煤。
    “我们这个煤矿2004年就只生产了几个月，在今年由于安全问题，基本上处于停业整顿的状态。由于长期的亏损，已经没有资金再投入。现在政府对自愿关闭的煤矿进行补偿，我只是想能够尽量少亏些，所以就提出了关闭申请。”
    作为彭州市首批自愿申请关闭煤矿的通济镇煤矿，昔日的煤矿工人们正在努力拆除一段段煤车通行的轨道，一些变形的枕木和几辆生锈的煤车已经被移上了准备拉走的车上。
    在矿主刘华清的指引下，记者见到该厂原采矿口已经被条形大砖堵得严严实实，随着大量采煤设备的运离现场，井口也恢复了多年未见的平静。
    “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去年投入维修费用高达200万元，很多设备也更换了新的，如果现在继续停产整顿，我们只会越陷越深，很多钱都是从亲戚朋友那里借来的，工人们的工资已经3个月没发了。以前煤矿兴旺时有工人160多名，而现在只剩下20多人。”刘华清心里有不少的苦水。
    通济镇煤矿作为原来的镇办煤矿，从1979年就开始采煤，在几年前改制到刘华清手中时，已经是一个经常亏损的企业了。为了提高安全生产系数和产煤质量，刘又相继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维修整改，随着国家产业政策的变动，从去年起刘的煤矿基本上处于停业整顿期。“由于国家的安全生产要求越来越高，听说还要交100万元的安全生产保证金，新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又迟迟没有领到，矿厂就不能进行正常生产，我们井下的各项维修费用又很高，政府不鼓励我们关闭，我们迟早也要关门。”
    在与记者的交谈中，刘华清说得最多的就是，“只要国家鼓励开采，我们谁也不会关闭，我们的煤层至少还能挖20年，关闭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当指着曾经与他朝夕相伴的矿井时，发出了阵阵叹息声；面对着墙上张贴的各种过期证照时，又常常陷入沉默。
    “说老实话，政府拿钱鼓励关闭煤矿，我们还是很感激的，如果煤矿自生自灭，那我们的损失就更大，现在主动关闭还能领到由政府提供的50万元补偿金。虽然钱不多，我们也好拿来解决工人的工资和还点贷款。”面对政府的优惠政策，刘仍然显得很迷惘。
    但是，白鹿镇一煤矿矿长则明确告诉记者，不会主动关闭煤矿，“我们这两年对煤矿的投入已经超过了千万元，而且我们取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年产量有6万吨左右，特别是安全方面的投入基本上符合国家要求，政府虽然鼓励我们退出，但现阶段是不现实的，至少我们要把成本赚回来再说。”
    该矿长进一步表示，“由于我们矿是多人入股，所以在没有赢利的情况下，很难作出统一的决定。但各位股东都表示，不到万不得以的地步，是不会关闭煤矿的，何况我们每年为国家缴纳的税款也高达几百万元，还解决了当地大量的劳动力就业。”
    该矿长的观点代表了一些矿主的想法。正如通济镇煤矿矿主刘华清所说，只要国家鼓励开采，是没有人会主动关闭的，要关闭的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作出的抉择。
    政府出台这样的优惠政策，安全主管部门又是怎样看待在本辖区实施的情况呢？用周权的话说，问题要一分为二的看待，政府出台的政策，是符合国家“十一五”规划的，也是为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着想，作为高利润的煤炭行业，天生就具备了高风险的属性，现在每年的矿难层出不穷，大量的工人被无情的事故夺走了生命。
    煤矿工人将何去何从
    毋庸置疑，政府出台优惠政策鼓励矿主关闭煤矿，安全隐患是没有了，但工人们的工作同时也没有了。
    “现在煤矿关闭了，也等于我们失业了。我们不希望这样，与我们相依为命的就是这里的矿山资源。别看我们的房屋修得不错，其实我们这里的老百姓都很贫穷，如果煤矿关了，我们就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在通济镇煤矿采了10多年煤的工人刘华福这样告诉记者，很多工人都正在为将来的生活犯愁。
    “我们这里人均不超出五分地，没有多少田地可种，所有用的吃的都是用钱去买，而惟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采煤。现在煤矿关闭了，我们的生计都成了问题。”刘华福的担心也反映了当地老百姓的普遍心态，“煤矿老板的损失有政府的补偿，而谁来解决我们的困难呢？政府发放《再就业优惠证》基本不起什么作用，到外地去找工作也不现实，做生意又没有本钱。”
    刘华福进一步表示，“以前我们每月工资将近2000元，完全可以维持整个家庭的开支，甚至还能够为孩子存上一些学费。”
    煤矿的关闭还大大影响了其他行业。在刘旁边的一工人低声补充说，该镇附近的一大型火电厂，在不久前被一福建投资者看中，结果听说要关闭煤矿，该项目至今没有着落。
    通济镇煤矿的关闭还直接影响到当地的小商小贩和当地的农民。“以前准许采煤时，我在煤厂上方的路旁租了间屋，卖点香烟和一些小食品，生意一直不错。而煤矿关闭这段时间，我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通济镇街上一餐馆老板也不住地感叹生意难做：“以前经济收入高，消费水平稳定，我们这里的农家乐常常爆满，现在生活都成问题，谁还去消费呢？特别是在赶集时，可以明显感觉人们买东西是再也没有以前那么阔了。”
    对于《政策》的出台，有人预言如果将彭州赖以生存的煤矿产业砍掉，彭州的经济将倒退几年，并造成相关产业链的元气大伤。
    “虽然我们的政策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但也牺牲了局部的利益。特别是一些产矿镇的经济发展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还有就是大量的失业工人和农民，他们会认为政府断了他们的财路。那些先天的‘靠山吃山’的意识，可能也会因此而中断。”彭州市安全监督管理局局长周权对一些反对者也表示理解，看待一个政策的优劣要从大局出发，局部利益服从整体利益，“有反对的呼声也是很正常的，因为政策触犯了他们的经济利益，但政府已经考虑到了他们的难处，将为他们发放《再就业优惠证》，享受国家再就业扶持政策。”

来源：中国商报网站 作者：孙华山 何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