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品油价格：市场定价还是政府定价

2006/6/1 10:13:47

　　话题缘起　本月（5月）24日，国家发改委再次提高成品油价格，将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价格分别每吨提高500元，调价幅度之大创下历史之最。发改委指出提高成品油价格是因国际市场原油价格持续大幅上涨，为解决成品油与原油价格倒挂的矛矛盾，理顺成品油价格关系，保证国内成品油供应而为之。但即使上调后的国内成品油价格与国际市场价格仍存在一定的差距，，与原油价格倒挂的情况也依然存在，若要实现油价与国际接轨，国内成品油价格仍面临上调的压力，似乎价格上涨的趋势不可可逆转。究竟如何理性看待油价上涨？什么样的成品油价格形成机制才是合理的？油价上涨对我省（广东）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影响几何？对国家宏观经济、对企业、对个人又将产生什么影响？这期话题特约专家探讨，供读者参考。
　　油价应怎样与国际接轨
　　杨永华
　　油价争论的实质
　　发改委有关人士解释这次提价的关键词是“油价倒挂”。就是说，提价是为了解决原油与成品油价格的倒挂。国产和进口的原油价格高，经过炼制后的成品油价格反而低，于是造成了有关企业的亏损。据说中石化去年炼油与销售这一板块亏损198.1亿元。企业就是要赚钱的，这样亏损下去怎么得了，于是发改委批准大幅提价。
　　然而有关方面说，这次提价的幅度虽然很大，仍然没有解决亏损问题，如果要解决亏损问题，可能还要每吨提价600元。
　　批评者不同意这种说法。中国的石油主要由中石油和中石化两大公司垄断，这两大公司是利润相当丰厚的公司。2005年，中石油净赚利润1333.6亿元，超过汇丰和日本的丰田公司成为亚洲最赚钱的公司。两大公司只是在炼油这一板块有点亏损。
　　其实，争论涉及到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商品的价格究竟由政府定价还是由市场定价、国家如何对石油市场进行宏观调控的问题。
　　市场定价还是政府定价
　　中国石油市场实际上是由中石油和中石化两大公司垄断的寡头垄断市场。石油制品虽然由无数个消费者消费，相对于两大石油公司来说，消费者对石油价格毫无发言权，只是被动的接受者。无数个分散的消费者不是生产者的“上帝”，两大垄断寡头才是可以对油市呼风唤雨的“上帝”。国内石油价格虽然多次提价，但对这两大公司的经营管理和技术水平，对这两大公司员工的垄断福利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发改委提价的理由是价格倒挂，把责任全部推给国际石油市场，也许会让国际市场上的原油涨价掩盖了两大公司的经营不善或者职工垄断福利等问题造成的局部亏损。
　　发改委提价实质上是一种政府定价而不是市场定价。选择什么样的定价机制涉及到一些原则问题。中国进行了28年的经济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要把政府定价改革为市场定价。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早就认定，价格改革的成败是经济改革成败的关键。这些已经取得了共识的老话，对石油价格不适用吗？石油价格仍然由政府而不是由市场定价，这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大方向是不一致的。
　　在垄断市场上，由于垄断利润的存在，垄断价格必然会高于均衡价格，必然会侵犯消费者的利益，会使企业丧失前进的动力。市场定价的实质是由无数个价格决定者和价格接受者的博弈决定价格水平。价格博弈的结果把价格水平稳定在均衡价格上。经过竞争实现的均衡价格发挥了优胜劣汰的作用，这正是市场机制实现资源配置优化、推动生产力发展的秘密所在。
　　国家如何对石油市场进行宏观调控
　　有人认为，发改委提价是政府对石油市场的宏观调控，这是一个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国家不得不面对的阶段。这样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是，政府定价不是宏观调控的内容，而是试图代替市场定价功能的越俎代庖。如果我们一直以转型期为理由，就会长期摆脱不了政府定价的习惯做法。中国向市场经济转型已经进行了28年之久，政府定价这个习惯做法还要保持多久？政府定价的习惯做法不放弃，中国不可能发育成真正的市场经济，中国的市场经济也不可能被世界认同。
　　其实，政府进行石油市场的宏观调控，办法是不少的。比如，政府通过石油储备来平抑油价。一些国家这样做了，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政府也可以对某些带有准公共产品性质的行业实行补贴，等等。
　　问题的实质在于我们要相信市场机制的神奇作用，要彻底抛弃科尔内所说的“父爱主义”，敢于让国有企业进入市场竞争。国有或者国有控股企业只有进入市场经济的大海中拼搏，才会长成真正的企业。
　　（作者系华南师范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经济学教授、博导）
　　能源价格机制调整的意义
　　刘志铭
　　继今年3月26日之后，国家发改委5月24日再次提高成品油价格。虽说这次调价在民众的意料之中，但是，毕竟石油价格上调影响面太大，因此对它的批评也纷至沓来。我以为，我们需要以更理性的态度来看待这一事件。
　　严重的价格扭曲抑制了供给而放大了需求，价格调整有助于缓解我国能源供求矛盾
　　近年来，在经济快速增长、城市化进程加快、建筑活动升温以及新兴中产阶层的私家车购买量不断上升等因素的推动下，我国已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费国。1993年时我国还是石油净出口国，而今超过40％的需求依赖进口。尽管油价一涨再涨，作为一个石油净进口国，我国目前的成品油价格仍大大低于国际市场，差价至少在每桶10美元以上。在经济全球化日益深入、我国经济已经融入世界经济的今天，能源价格的严重扭曲已成为我国经济发展中的一大障碍。
　　目前的国内石油价格不能反映国内资源状况，更不能反映国际市场供求关系变化。由于国际原油价格高企，国内成品油价格与国际市场价差正进一步拉大，成品油价格与原油价格倒挂的矛盾也在加剧，造成国内油品市场供需矛盾日益突出。严重的价格扭曲抑制了供给而放大了需求，使得石油加工业亏损严重，产量上不去，石油零售企业不时出现油源短缺或“油荒”现象。此外，现行价格体系还助长了石油流通中的投机现象，当石油市场供求关系紧张时，国内销售者很容易根据国际油价的走势判断国内油价的基本走势，在作出价格预期后，选择时机进行囤积，从而影响石油市场的稳定供应。
　　因此，提高成品油价格，逐步使我国国内石油价格与国际市场接轨，将矫正目前扭曲的消费行为，更重要的是将有助于保证国内石油供应。否则，我国的经济发展将面临更为严重的能源短缺。
　　形成市场化的能源价格机制有利于建设节约型社会和转变经济增长方式
　　扭曲的石油定价机制还以持续的错误价格信号误导产业发展的方向，尤其是使各地的高能耗、高浪费及环境污染产业的发展成为趋势，阻碍了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一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要落实科学发展观，“大力发展循环经济，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切实走新型工业化道路”，必须“建立反映市场供求状况和资源稀缺程度的价格形成机制”，其中能源价格的形成机制是其中重中之重。
　　我国现有的能源定价机制存在重大缺陷。以成品油为例，目前的价格是根据新加坡、鹿特丹和纽约三地综合加权的“一篮子价格”来进行调整的，即当三地成品油加权平均价当月波动幅度超过8％时，国家发改委就在下个月调整国内成品油零售基准价。但实际操作比这个定价机制还要滞后，这使得我国的石油价格与国际油价严重脱节，只能被动地接受国际油价的变化。无法及时反映国内原油供需状况和消费结构变化。而相对较低的价格则容易误导消费行为，根本无法达到节约能源的目的。
　　我国是世界上能源短缺的国家，也是世界上高能耗的国家。2004年，我国GDP产出消耗的能源量是世界平均水平的3.36倍。价格机制不合理是能源消耗多的重要原因之一。形成市场化的能源价格机制，使国内油价与国际市场接轨，有利于发挥“看不见的手”的调节作用，促进节约和有效利用能源，一方面调节消费者的能源需求，如引导消费者使用替代能源、更多地使用节能型汽车；另一方面将促使企业以更多投入去发明新技术，开发清洁能源和再生能源，减少对高能耗行业的投资，降低能耗。更为重要的是，它可以对地方政府行为形成约束，防止片面追求产业结构重型化的倾向，从而有利于建设节约型社会和转变经济增长方式。
　　解决能源问题远不止于现有体制下的价格调整
　　解决我国的能源问题，推动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依靠在现有体制下价格的调整是远远不够的。我国目前的石油行业仍然是典型的政府管制下的垄断行业，可以预见，在垄断体制尚未得到改变之前，难以形成真正的市场化的油品价格以形成真正的市场化的油品价格形成机制。
　　国外能源产业的发展经验表明，规模经营并不是国有企业垄断的理由。对于具有战略意义的能源产业来说，政府必须具有监管的职责，但没有理由进行直接经营。国有企业垄断经营不仅带来效率低下的弊端，而且还给有效的监管带来困难，我国能源产业监管体制改革的反复就表明了这一点。要解决能源问题，不能单独地改革定价机制，还需要综合配套解决。
　　当前应该首先在产业下游放开市场，引入竞争，放开国内成品油批发和零售市场，并吸引国外大石油公司在我国投资建厂，从事石油生产、经营和流通业务，打破原有的行业垄断格局。然后在竞争的基础上，逐步形成竞争性的价格形成机制和有效的监管体制。考虑到能源产业体制改革未有实质性进展而石油供求矛盾仍然突出，政府还不能完全放弃“定价权”而任由企业自主定价，否则，不仅不能带来“市场定价”，反而会带来企业操纵的“垄断价格”。但仍应坚持改革的市场化取向，使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更具灵活性、及时性，更多反映市场供求的真实变化。
　　（作者系华南师范大学经济研究所所长、副教授）
　　高度重视建设资源节约型社会
　　黄铁苗
　　笔者的一位朋友曾问我信不信:若干年后，需要汽车的人可到垃圾场去开。咋听愕然，细想不无道理。原因是汽车会越来越多，而燃料会日益紧张，以至无油可供，与其有汽车要交停车费及各种费用，不如丢掉。最近的事实证实了朋友看法的可能性。
　　原油价格上涨的趋势不可逆转
　　国家发改委自5月24日起，将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价格分别每吨提高500元，这是自2005年以来，成品油价格的第六次调高。成品油价格这种上涨的趋势不可逆转，根源在于原油的供求矛盾。一方面，随着经济的增长，原油的需求量将与日俱增。另一方面，原油资源日渐枯竭，原油供给能力将严重不足。据能源专家预测，到本世纪末石油资源将枯竭，煤炭也只可供200年－300年之用。2005年我国原油进口量已达1.26亿多吨，成品油3143万吨，对外依存度已上升到44％。“十一五”末，我国石油缺口将达1.5亿至1.6亿吨。2020年石油缺口则可能进一步上升到2.5亿至2.7亿吨。因此，原油供给与需求的矛盾将长期存在，原油价格上涨趋势也将不可逆转。
　　原油涨价不可逆转的趋势将给生产和生活带来诸多影响
　　第一，提高工农业生产成本，降低利润。原油涨价提高了原油加工产品及其下游企业生产经营成本。由于国内原油价格上涨幅度远远大于成品油价格上涨幅度，2005年我国炼油企业出现严重亏损，我国化学纤维制造业2005年在产量增长14.8％的情况下，利润却下降了20.3％。同时，原油涨价将带动其相关产品价格上涨，如煤炭、燃气、水、电等的价格上涨，从而带动更大范围的物价上涨。原油涨价还提高了对原油有直接或间接依赖的行业的生产经营成本。总之，随着能源及其他各种资源的日益短缺，我国将进入高成本时代。
　　第二，增加人们对通货膨胀的预期。根据2004年5月国际能源署、OECD经济部和IMF经济研究部合作研究的报告，如果油价每桶上升10美元并持续一年，中国的通货膨胀率将上升0.8个百分点。
　　第三，影响居民生活。油价上涨使得一些小汽车暂时搁置不用，给居民外出带来极大的不便，也将大大弥消人们购买汽车的欲望，从而影响汽车制造业的发展。同时严重冲击了出租车行业。根据部分地区监测反映，由于汽油价格上涨，使城市出租汽车每月的成本上涨了100元—300元不等，给出租车司机收入带来冲击。
　　第四，限制了交通运输业、旅游业和饮食业的发展。成品油涨价，交通运输业的运营成本必然升高。按国际航空运输协会的估计，航空公司的燃料支出占其运营成本的10％至20％，当油价走高时，这一比例将高达30％或40％。为转嫁成本，交通运输业必将提高其交通运输的市场价格，从而抑制了需求，交通运输业不景气又会影响到旅游业和饮食业的发展。
　　第五，加大了外汇支出。2005年1月—11月，我国原油进口为1.158亿吨，比上年同期增长4.6％。但由于油价大幅上涨，原油进口金额却比上年同期增长了43.97％，由于油价上涨使我国多支付外汇约119亿美元。
　　采取有效措施减少原油涨价造成的影响
　　如何采取有效措施减少原油涨价造成的影响？首先要高度重视建设资源节约型社会，面对原油供应与需求的矛盾，必须在全社会大力倡导节约使用能源，形成一种节约能源的良好氛围。经营性企业要通过节约，尽力降低成本，减少油价上涨带来的损失。公费用油的机关单位更要带头厉行节约，杜绝浪费。其次要大力发展科学技术，加快节能技术开发和推广，寻找和开发新能源。一方面要推广和使用节省原油器具。科技资料显示，使用光波节油加速器可节油10％；使用汽车节油排气管可节省燃料费用10％。另一方面要加大科技投入，寻找和开发新能源。近几十年来，科学家们发现海底及冻土层下埋藏着大量可燃烧的可燃冰。目前世界上已发现的可燃冰蕴藏量大约是化石燃料总和的两倍以上，它将成为替代传统化石燃料的新能源。再次，要调整汽车及其他主要耗油产品的生产结构，适当限制燃油汽车等耗油产品的产量，提高生产电池汽车、太阳能汽车等产品的产量。最后要理顺原油价格机制，政府要深化价格体制改革，在油品销售的某些环节打破垄断，引入竞争，让更多的民营企业参与进来。
　　（作者系中共广东省委党校经济学部教授）
　　预计油价上升拉动CPI 1个百分点
　　陈励华
　　成品油价格调整可以说牵动着各方神经，究竟这次成品油调价对我省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的影响有多大？
　　成品油累计涨幅将突破15％，对居民消费价格总指数的拉动很快会突破1个百分点
　　在这次成品油价格调整中，90＃汽油从4.18元/升调至4.58元/升，93＃汽油从4.51元/升调至4.94元/升，97＃汽油从4.88元/升调至5.39元/升，0＃柴油从4.18元/升调至4.68元/升，各类调价幅度大约在9％—11％之间。经过综合5月份价格数据和加权天数进行估算，5月份我省成品油累计涨幅将突破15％，6月份可能上涨15％－20％。
　　在居民消费支出构成中，成品油消费属于交通消费。随着我省居民消费结构的变化与升级，交通消费已经成为居民消费支出中增长最快的部分；“十五”期间，家用汽车加快进入居民家庭，至2005年末，我省城镇居民每百户拥有家用汽车9.7辆，五年增长4.7倍，年均增长41.7％。成品油涨价将对“有车一族”的消费支出产生直接的影响。
　　随着国际油价不断飙升，国内成品油价格经过多次调整，近几年我省包括成品油在内的能源价格对居民消费价格总指数的拉动力不断加强，前年为0.44％，去年为0.55％，今年1月—4月为0.87％。据国家发改委透露，目前成品油的调价仍未到位，如果从国内成品油价格与国际市场接轨的情况来考虑，从5月份起我省能源价格变动对居民消费价格总指数的拉动将继续加大，预计很快将会突破1个百分点的幅度。
　　通胀压力徒增，通缩风险犹存
　　今年1月—4月，我省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上涨1.4％。在居民消费价格构成中，八大类价格指数“六升二降”:食品上升0.5％、烟酒上升1.1％，家庭设备用品及维修服务上升1.3％、交通及通讯上升0.1％、娱乐教育文化用品及服务上升2.1％，居住类上升5.7％，衣着下降2.4％，医疗保健个人用品下降0.5％。由于成品油消费在居民生活中起“行”的作用，这次价格调整，将加速交通类价格上升，并容易引发其他如液化石油气、管道燃气、煤等能源价格的相继走高，加大CPI上行的压力。与此同时，今年1月—4月我省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中，剔除食品和能源后的核心价格指数连续第3个月累计上涨0.6％，而且还主要依赖服务项目的调价拉动，表明我省内需增长仍然乏力，确实有通货紧缩的潜在风险，如果调整力度和时机把握不好，成品油价格上涨会进一步抑制居民的消费欲望，从而引发通货紧缩的发生，应该引起足够重视。
　　加大对低收入居民救济扶持力度，加快居民收入的增长速度
　　去年以来，我国建设节约型社会战略方针的确立不再仅仅停留在口号上，不断推出的资源性产品价格调整目的正是能让价格反映资源的稀缺程度，通过价格来引导消费和投资行为，进而促进新技术新能源的发展，形成有利于新技术新能源的比价关系。从中长期看，未来五年我国经济增长模式的转变，节约资源、保护环境的科学发展观的确立，决定了成品油价格改革势在必行。如何在适时适度地推进资源性产品价格改革的同时，积极采取各项政策措施，协调各方面利益关系，保持物价总水平的基本稳定是对政府公共管理能力的考验。事实上，为妥善处理成品油价格调整，政府对成品油价格改革的配套措施进行了精心组织，表明政府宏观调控能力正不断加强。
　　但是，我认为，我省在进行资源性产品价格改革时还应该充分考虑本省居民实际承受力的高低和社会保障体系完善程度，以确定适合本地实际的相关宏观调控政策与措施。根据我省住户调查资料，2005年广东城镇居民收入与支出增长几乎同步，居民对涨价的实际承受力较弱；此外，由于目前社会保障在就业、医疗、教育、养老等方面相对薄弱，城镇居民的平均消费倾向下降，不利于刺激消费。因此，目前保证资源性产品价格改革顺利进行，一方面要加大对低收入居民救济扶持的力度，另一方面要加快我省居民收入的增长速度，提高工资水平，增强居民消费能力，这对进一步扩大内需，促进我省国民经济持续增长至关重要。 (家统计局广东调查总队消费价格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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