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官煤勾结包藏祸害 娄底强力治煤欲揭黑幕

    核心提示

    黑煤白骨换。

对一些不顾矿工死活的煤矿来说，这是一种血淋淋的现实。据官方公布的数据，从１９９３年至２００２年间，娄底市各类煤矿平均每２１天发生一次死亡３人以上的重大事故。一个带有血色的支柱产业，成了一把悬在娄底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每一起灾难的背后都隐藏着人祸。”娄底市纪委一位干部对记者如是说。

那么制造一起起“人祸”的保护伞到底有多大？涟源市一位检察官说：“被查处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种赤裸裸的权钱交易已渗透到了煤炭生产、审批、监督的每一个环节。”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官商结合形成了一个经济共同体，彼此之间又相互渗透。为了减少风险，更多公职人员参股分红。

日前，涟源市地质矿产资源管理局原局长毛国友和原副局长汪清湘、执法大队原大队长龙彬友相继被捕。从深层次来说，这是娄底今后治煤的标志性事件。

采访中，娄底市委督察室一位干部给出了两条个人意见：如果通过减人减权，政府只加强对煤炭资源的合理调控和安全生产的监督，权利寻租的机会也将大大减小；将继任官员的选拔权交给当地老百姓海选，他们的很多亲人都在矿上工作，应该能将负责任的官员选拔出来。

还权于民，也许是根治娄底矿难的根本之道。

６月２８日下午５时，涟源市地质矿产资源管理局。

两个小姑娘在一个房间里打扫卫生，其余十多间办公室房门紧闭，而大楼门口正围着一群人在下象棋。

知情人士透露说，此景是“地震”后的余波——因涉嫌在非法小煤矿入股分红和收受贿赂充当“保护伞”，该局原局长毛国友和原副局长汪清湘、执法大队原大队长龙彬友日前相继被捕。

与汪等人一同落马的，还有该市煤炭工业管理局原副局长张顺辉。

在一份案情专报材料上，娄底市委书记蔡力峰写道：感谢检察机关为煤矿安全整治、反腐倡廉所作的特殊贡献。

对矿难频发的娄底市来说，这个批示也许别有深意。

    铁碗之治

“要出重拳，下猛药，不达目的誓不休兵。”一年当中，蔡力峰下的这服猛药，很多人有了切身的体会

煤炭经济是涟源的命脉，占据当地每年财税收入的半壁江山。

毛国友、张顺辉等几个科级干部，顺理成章也就成了涟源地界上的绝对实权“大员”。

一个得到官方证实的说法是，毛国友虽然只是一名科级干部，但却牛气冲天，很少将当地干部放在眼里。

毛被捕后，涟源市某位主要领导在和娄底市委副书记胡旭曦通电话时，颇为激动地说：“甩开膀子大干的时候到了！”

这句话所蕴涵的意思，从深层次来说是娄底今后治煤的标志性事件。

２００３年５月２３日，在娄底市煤炭安全整治动员大会上，蔡力峰点名批评冷水江市检察院原检察长“是一个从非法煤矿收取回扣、充当保护伞的角色”。此人已被依法查处。

结束讲话时，这位新任的市委书记用了这样几个词语表达决心——要出重拳，下猛药，不达目的誓不休兵。

一年当中，蔡力峰所言的这服猛药，很多人有了切身的体会。

２００３年１１月２８日，涟源市古塘乡党委副书记、人大主席吴财桂因在一非法煤矿入股１万元被查处。

此后，涟源市安坪镇党委委员李黄成、斗笠山镇党委委员刘益生等６０余名党员干部，因涉嫌从煤矿非法获利被查处。

    主政官的眼泪

“矿难不治，还会有更多的矿工兄弟在巨大的恐惧中死去！假如被困矿里的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儿子，我们怎么想？”

２００３年２月２４日，蔡力峰接任娄底市委书记。

上任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和一组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铸就了这位主政官暴风骤雨般拉官下马的决心。

２００３年４月１６日，涟源市七一煤矿发生大规模突水事故，１７名矿工被埋井底。

出事后，蔡力峰在矿里呆了６天６夜，但营救最终还是失败了。

遇难前，矿工聂清文在矿工帽上留下了一份遗书： 骨肉亲情情难舍……欠我娘２００元，欠邓曙华１００元。建章（聂妻），教育好儿女，孝敬父母，将来定有好报。一定要火葬！还有别人欠自己的款：押金１６５０元，周吉生１０００元，加班工资５００元，王小文１０００元，龚泽民５０元。

４月２６日，蔡力峰一言不发走进常委会会议室，把遗书照片复印件分发给每个常委后，开始一字一句地念遗书，直至潸然泪下：“假如被困矿里的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儿子，我们怎么想？”

悲愤的情绪在会议室里弥漫着，更多的常委流下了眼泪。

但据官方公布的数据，从１９９３年至２００２年间，娄底市各类煤矿平均每２１天发生一次死亡３人以上的重大事故，每１５２天发生一次死亡１０人以上的特大事故。２００２年共发生死亡事故８９起，死亡２４４人，其中重大事故１１起，特大事故６起。

一个带有血色的支柱产业，成了一把悬在娄底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矿难不治，还会有更多的矿工兄弟在巨大的恐惧中死去！”为期两天的常委会结束时，那场铁碗治矿难风暴便已在娄底酝酿形成。

    “庆父”之祸

“矿难悲剧频频发生，乱产滥挖屡禁不止，一个根本原因就是党政干部及其他国家工作人员从非法煤矿收受贿赂、参股分红，充当保护伞。”蔡力峰一针见血地把一些党政领导比作“庆父”

“４·１６”透水事故发生后的两个多月时间，蔡力峰致力于下乡暗访。回来后，一句话时常挂在他嘴边——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矿难悲剧频频发生，乱产滥挖屡禁不止，一个根本原因就是党政干部及其他国家工作人员从非法煤矿收受贿赂、参股分红，充当保护伞。”蔡力峰一针见血，把隐藏在非法采掘背后充当保护伞的党政领导比作了“庆父”。

后来查处的大量案件，应证了蔡的这个结论。

据涟源市一位副市长讲述，２００３年５月１１日，古塘乡一煤矿发生５人死亡的重大矿难事故。事故发生后，矿长被抓，关押在当地派出所，结果当天竟然发生２００多群众被煽动冲击派出所，强行抢走该矿长的事件。

此事震惊了娄底市委，蔡力峰和胡旭曦指示，一定严肃查处。最后通过公安、纪检监察等部门的调查，这一冲击派出所抢人事件，竟是由古塘乡企业办主任、政协联络员、安平镇某党委委员等在幕后操纵指挥。三人在该煤矿均有参股分红行为。

    官煤的形成

赤裸裸的权钱交易已渗透到了煤炭生产、审批、监督的每一个环节。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是——公职人员以煤矿某位股东名义入股

“每一起灾难的背后都隐藏着人祸。”娄底市纪委一位干部对记者如是说。

那么制造一起起“人祸”的保护伞到底有多大？涟源市一位检察官说：“被查处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种赤裸裸的权钱交易已渗透到了煤炭生产、审批、监督的每一个环节。”

这个答案令记者感到惊悸。

涟源市委、市政府的一份督查专报这样写道：近几年来煤炭巨大的利润空间，使产煤区的一些经济能人把目光盯在挖煤上，认为除了贩毒唯有开办煤矿赚钱来得快，冒点风险，一年成为百万富翁并非神话。

不少人期待着一夜暴富，而掌控这些资源的一些公职人员，也期待着能分上一杯羹。

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官商结合形成了一个经济共同体，彼此之间又相互渗透。

秦峰（化名）干煤炭这行有１０余年了，涟源市某产煤大镇的五个矿上都有他的股份。“在娄底基本上还玩得转，没什么摆不平的。”６月２９日晚１２时，记者在其家中见到了刚从外面陪“领导”唱歌回来的秦。

“初到一处，公职人员自然会和你讲很多政策上的话，比如哪里达不到标准等。”秦说，遇到这类情况，一个通行的做法就是“走后门”。

秦说，他十多年的办矿经验证明，这个办法屡试不爽。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收受贿赂对公职人员而言存在较大风险。于是，另一种风险较小且收益更大的方式就成了更多的人选择——参股分红。

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公职人员以煤矿某位股东名义入股。“当然，大多数时候只是句话，并不真的会拿钱出来。”秦峰说。

至此，公职人员与煤矿老板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编织完成。而维系这一网络的根本要义就在于，矿老板不断拿出钱来交换公职人员手中的权力。

    治煤的困局

“我原来还善良地以为县区级干部参股不多，现在看来情况非常普遍，有的隐藏很深，这是个非常庞大的网络。”蔡力峰说，这是他面临的一大困局

到目前为止，秦峰被当地纪委和检察院找过三次，什么也没说。

“得罪了一个人，就是得罪了与他有关的所有人，以后就完了。”秦峰认为，正因为如此，许多工作得做在前面，比如把自己的账做好。“如果我拿出１５０万元来打点关系，现在从公司账面上是绝对看不出的。”

“攻守同盟”是这个网络基本的游戏规则。

蔡力峰说，“我原来还善良地以为县区级干部参股不多，现在看来情况非常普遍，有的隐藏很深。”

蔡意识到这是个非常庞大的网络，这是他面临的一大困局。

施健鑫到涟源市检察院任检察长前，向娄底市检察院提了两点要求：一、只汇报不听指示；二、允许其随时辞职不干。

施在涟源三年，晚上基本不出门。他怕身遭不测。

事实上娄底面临着一个更为深刻的困局——贫瘠的政府财力不足以供养着一支数量庞大的“吃皇粮”队伍。

以涟源市为例。该市年财政收入不足一个亿，而要供养一支２万余人的公务员队伍，每年财政支出竟高达１．６亿元，以至于涟源市每年需要向临近县市借钱发工资。

施健鑫批准逮捕了某乡镇企业办３名涉嫌受贿的公职人员，该乡镇的书记、镇长都跑到检察院来要人。“当时我就打定了主意，这个乡镇的选票今后都别想要了。”

施的想法道出的是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对继任官员的选拔，一定程度上掌控于当地政府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