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三道停产指令为何关闭不了一个小煤窑

４月３０日，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一个体煤矿--鑫源煤矿发生重大透水事故，１５位矿工到５月１４日仍被困在井下，生还希望几乎为零。事发几天来，记者经过调查发现，鑫源煤矿在透水前即被当地有关部门连续三次下令停产整顿，但由于缺乏监督而有令未行，黑心矿主又违令在事发巷道早已出现严重水患征兆的前提下，见利忘义地哄骗工人走向“雷区”为自己挣钱卖命，最终使这个本可以避免的悲剧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安全阀”，血的教训令人深思。

    水患征兆早现 黑心矿主哄骗矿工冒险作业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鑫源煤矿建于１９９３年，井田面积为０．１４４平方公里，现此矿保有储量约１１０万吨，设计年产量为３万吨。２００３年８月３１日，山西人魏连、刘权有等４人出价４８５万元买下此矿，２００３年１０月初开始出煤生产。

    记者在鑫源煤矿看到，这个煤矿生产条件较为落后，斜井式的巷道里，没有一个固定照明灯，黑暗而潮湿，井下煤炭是由电动三轮车从工作面拉到地面的。据许多矿工介绍，这个煤矿最要命的生产条件是井下到处渗水，而且顶棚极少，既使采煤工作面上有些顶棚，但也很破烂。

    来自重庆市永川市的井下放炮工李许均对记者说，今年３月份，他们在鑫源煤矿的南巷、北巷和西巷作业时，就发现水很大，作业面的煤壁上“冒汗”，有水锈等水患征兆，其中有一次他在北巷的一个作业面上打炮眼时，一股很激的水流就顺着钻眼喷了出来，喷得自己满身是水，他和另一位炮工赶忙用木桩堵上。此后，他和几个工人向矿主反映不能再干了，否则会出人命的，并且不顾矿主的反对，工人们集体自发停止了在这三个巷道的采掘作业。随后，矿主只得让工人到其它巷道的作业面作业，但是一个月后，就是４月２５日左右，矿主认为工人们正在作业的工作面挖出的煤质量不好，卖不上好价钱，又要求工人们回到西巷作业。刚开始，工人们不干，但魏连、刘权有等矿主说，他们已用６０米长的探水钻探过了，没事，并且说，他们已查看了井田地质资料，西巷作业面已绕过了附近的一个“水仓”（积水的采空区）。工人们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开始工作，没想到只干了五六天就出事了。

    李许均反映的情况得到了记者所采访到的１０余位矿工的证实。同样来自重庆市永川市的带班队长何云才对记者说，在出事之前，矿主们都知道西巷附近有“水仓”，刘权有还告诉他，如果这个“水仓”被打穿，涌出来的水三五年也抽不干。

    何云才还告诉记者，４月２０日左右，矿方要求工人重新回到西巷作业时，知道前面有“水仓”，就说先用水钻探一探。当时他就带人想尽办法打了两个探水洞，深度各２０米，没有发现“水仓”。但他发现这个巷道的地质情况很复杂，由此怀疑探水工作的精确性，便向几位矿主反映并建议说，要不行，就在每放一次炮前用４．４米长的钻杆探一次水，矿方同意。

    何云才流着眼泪对记者说：“我的弟弟何云志也在井下，其他１４人都是我的老乡、亲戚和朋友，出事前，我看到这里这么危险，想带他们去别的地方干，但一考虑现在打工找事做又挺难，还要花路费，就抱着侥幸地心理干下去……”

    政府三道停产指令成为一纸空文

    然而，记者在采访中获知，所有矿工并不知道，在４月２８日，就是在事故发生之日的前两天，乌海市煤炭局海南分局就因鑫源煤矿安全等级低，给其下达了停产指令书。

    当矿工们在事后的抢险救援工作中获知这一情况后十分愤怒，曾有几位矿工误把在现场采访的记者当作政府官员，围住记者纷纷责问：煤矿老板不把我们受苦人的生命当命，你们当官的怎么也不把我们老百姓的生命当命，如果你们当天真地把它停下来，我们的人就不会死了。

    据乌海市煤炭局局长王力介绍，２００３年９月２６日，鑫源煤矿在“安全程度评价”中被定为Ｄ类矿井，属于安全程度最低应停产整顿的矿井。此后，煤炭管理和煤矿安全生产监察等部门曾三次（包括４月２８日这次）给鑫源煤矿下达停产指令书。

    但据记者调查，鑫源煤矿除春节放假以及２００４年４月２日与３日因为维修井下道路外，从未停工过，包括４月２８日下达停产指令书的那天也没有停产。矿主之一的刘权有也向记者承认从没有遵守过停产指令，有关部门也没有人下来监督检查。记者采访过的所有矿工也都说，从未见过有什么人来矿井检查或者要求停产的。

    当记者问刘权有为何在接到停产指令后以及巷道出现水患征兆后还要组织生产。他说，现在煤炭市场行情这么好，当时就想多出点煤，多赚点钱，煤窑刚又做过一次小技改，流动资金有点紧张。现在只要挖出煤来就是钱，至于水的问题，因为这里一直就水大，所以当时也没太在意。刘权有曾在山西省的一个集体煤矿当过１８年的矿领导，照理来说，他应是煤矿生产经营的“明白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应心知肚明。

    据刘权有介绍，鑫源煤矿生产的煤主要是１６号煤，今年初的煤价是８０多元／吨，除去５０元成本，一吨煤可以纯挣３０多元。据鑫源煤矿透水事故调查组调查，设计年生产能力仅为３万吨煤的鑫源煤矿实际平均每个月的生产量就达到１万吨左右。由此推算，鑫源煤矿矿主平均每个月就可纯赚３０多万元。

此外，据神华集团海勃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技术人员经过实地探查并查阅矿井地质资料初步认定，鑫源煤矿透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此矿越界开采进入了原内蒙古海勃湾矿务局（现神华集团海勃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公乌素矿２号井的采空区附近，放炮炸开了此采空区，使这里可能有６万多立方米的水涌进了鑫源矿井。

    为此，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技术人员对记者说，鑫源煤矿越界开采决非一天两天的事，有关部门应当承担监管失职的责任。

    记者经调查得知，乌海市国土资源局于２００３年４月对鑫源煤矿井下开采情况进行了测量，发现此矿井田南部井巷越界１６０米，但矿主对测量结果提出疑议，当年９月乌海市国土资源局第二次测井确认此矿越界行为属实，并且在当年１０月的井下巷道实测图中显示鑫源煤矿已越界２２０米。为此，乌海市国土资源局海南分局于２００３年１２月１８日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

    王力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坦承，乌海市煤管部门对小煤窑违法、冒险生产的确存在监督管理不到位、监管力度小的问题，并要从这个事故中吸取教训改进工作。他还说：“实事求是地讲，乌海市还有一些小煤窑被责令停产后，仍在偷着干。”

    小煤窑不关隐患难除

    前往鑫源煤矿事故现场探视情况的乌海市一位姓张的小煤窑主悄悄地对记者说，开小煤窑的人哪个没点本事，只要你在煤炭管理部门或安全生产监察部门有关系，既使让你停产，只要不出事，你偷着干也没有人去盯你。“只要你有钱、有权、有关系，政府命令也可以让它成为‘一纸空文。”他诡秘地说，“再说出了事故，有政府给擦屁股，矿主大不了判上二三年刑，蹲上一年半载，花点钱弄个保外就医，就出来了。跟你说实话，煤矿老板只要做大了，钱多了，就不怎么怕出事故了。”

    记者了解到，目前，乌海市有小煤窑约有１２０多家。绝大多数都在年产１０万吨以下。２００３年，乌海市有８个小煤窑发生事故，２０人死亡，１人重伤。

    内蒙古煤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曲来运对记者说，鑫源煤矿透水事故给我们再次敲了警钟。目前，随着煤炭市场行情好转，内蒙古及全国都出现了小煤窑死灰复燃的现象，由于小煤窑的技术、设备、工人素质差以及窑主的利欲薰心盲目滥采，小煤窑成为安全生产的主要隐患，如果政府不进一步规范产业政策，弃小保大，相关部门再监管不力，祸患无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