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蔚县西北部,一座形似老虎的地方国有煤矿,名老虎头矿,是华北煤炭业有名的“领头大哥”。1955年开采,隶属张家口市,至今辉煌了半个世纪,且10年前还骄傲地跨入“全国煤炭采选业100家最佳经济效益企业”行列。
  然而,2003年,该矿一位实权矿长钱宗清的落马,在全矿、在蔚县、在张家口,无疑引发了一场“井喷”。
  2004年,张家口
市法院以受贿罪对此案作出终审判决,判处钱宗清有期徒刑12年,并没收个人财产150万。时间推前一年半。
  2002年11月,张家口市检察院反贪局先后收到十几封举报信,举报张家口市老虎头煤矿副矿长钱宗清(副处级),年纪轻轻,靠贪污、受贿成了“暴发户”,而且为官霸道,不走正道……
  举报信尽管没有署名,但本着对社会和法律负责的精神,反贪局领导经过认真研究,决定对举报内容进行秘密初查。
  钱宗清,河北省阳原县人,1965年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他从小家境贫寒,吃苦受累,但学习用功,成绩优异,1985年考入河北煤炭工业学校,当时成为家乡的骄傲。1988年毕业后,被分配在老虎头煤矿担任技术员,曾是全矿的“杰出青年”,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两次被张家口团市委授予“新长征突击手”称号。他从生产井口干起,井上井下,摸爬滚打,很快被提拔为矿区区长、井口副主任、井口主任。2000年3月任老虎头煤矿矿长助理,同年10月不满35岁便成为老虎头煤矿主管安全生产的副矿长。
  2002年6月24日,蔚县涌发矿难,震惊全国。钱宗清被调现场,担任副总指挥。他跑前忙后,忘了吃睡,由于事迹突出,他的形象上了中央电视台。
  这么一位有发展前途的年轻干部,难道会是个贪官?善良的人难以相信。然而,办案人员经过慎重初查,发现钱宗清多次接受私营煤矿矿主的钱财,已经涉嫌重大受贿犯罪……
  张家口市检察院经过研究,并报请市委同意,决定对钱宗清立案侦查。
  可是,就在办案人员准备行动之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了过来:钱宗清在蔚州大酒店吃饭,因酒后狂言,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打断双腿,同时一条胳膊也被打折,当即入住北京304医院。时间是2003年正月初四。
  对于钱宗清被打,当地有很多“版本”传言:有人说,这是两股黑恶势力互不服气、争狠斗勇的结果;也有人说,这是两个大款合伙做生意,因分赃不均酿出的恶案。
  不管传言是否属实,但从另一侧面也说明这里面有问题。市检察院决定:通报公安机关协查,待他伤愈后再正式立案。
  B 前后10分钟 命运却不同
  时间流逝,转眼进入6月。当时,非典疫情还未解除,侦查人员已经掌握:钱宗清早已从北京304医院治愈出院,转入305医院疗养,近期忙着要出院,准备外出。
  张家口市检察院果断下达了拘传令。6月18日傍晚,反贪局侦查处长带领6名办案人员,星夜赶往北京。19日上午8点,他们已设伏305医院。
  305医院是一所中央警卫部队的甲级医院,医疗条件好,人员管理严。医院一上班,他们按照分工,4名办案人员协助警卫战士把守,侦查处长带2名干警进院通报情况。
  可是当他们领办案人员到住院处时钱宗清已被人接走了,就在几分钟前。这时,门口办案人员汇报说一辆挂有张家口牌照的奥迪轿车强行出院被拦住,司机大喊大叫,与警卫和办案人员发生争执。
  前面是开路车,钱宗清坐在第二辆挂北京牌照的奥迪车里,为他开车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钱宗清,请下车接受问话。”办案人员发出质询,可钱宗清坐在后座上,却不答话,不开窗,不下车。现场陷入僵局。
  为避免事态恶化,办案人员在医院保卫人员协助下只好强行打开车门,一边出示拘传证,一边将钱宗清架上警车。这时,钱宗清连喊救命,随从们围了上来。一名自称北京公安局的人,拦在车前,气势汹汹地说:“你们从北京地界抓人,不把我们北京公安放在眼里,谁都不能走,北京公安局马上来抓你们。”
  此时,张家口市院领导按事先安排,早已坐在北京市公安局,并协调了有关事宜。北京市公安局领导听到有人冒充公安人员妨碍检察官执行公务,马上指示:扣留拦车人员,公安局立刻派人前去处置。
  领头闹事的人见露馅了,其他人也见势不好,丢下钱宗清拔腿就跑。
  事后发现,如果办案人员晚到10分钟,钱宗清一伙便会“人去楼空”。钱宗清清楚地知道,当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他被打一案,同时听说有人举报他违法犯罪问题,他想早做准备,借故外出逃避侦查。
  C 黑云压城 难撼公正
  钱宗清被抓,知情人奔走相告,拍手称快;而钱宗清一些亲朋好友则倾巢出动,用钱铺路,四处告状。
  先来硬的。先后向市、省及中央有关部门写诬告信,告检察院抓了好人,放走坏人,充当“黑社会”保护伞;告检察官不尊重人权,刑讯逼供,虐待伤病员,诬告的同时,还把恐吓电话打到检察院有关领导办公室,声称不放钱宗清,小心全家人性命。
  硬招不灵,又射“糖弹”。托关系说只要检察院放人,送个几十万、几百万连眼睛都不眨一眨。而钱宗清本人被抓后,心态失衡,举止反常,不是喊冤,就是摆功,要不天天吵着外出看病……
  告状信一封一封批转下来,犯罪嫌疑人又拒不认罪,外压内抗,检察机关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考验。
  夜深了,案情研究会仍在继续。检察长、主管检察长、侦查处长、大要案指挥中心主任及办案人员,你一言,我一句,各抒己见,人人心里都在问:怎么办!主管领导拍板定案:领导层面顶压力,办案人员取证据,成立三个小组,统一行动,分头出击。外围取证组要不放过任何疑点,用事实固定证据;起诉小组由公诉人员提前介入,把握事实,准确定性,用证据引导侦查,用事实证明犯罪;审讯小组用政策感召,人性关爱,反复做工作,最终让犯罪嫌疑人在事实面前低头认罪。
  峰回路转,曲径通幽。一条条指令发出去,一条条证据收回来。很快,外围取证和审查起诉组掌握了钱宗清犯罪证据,而审讯组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我是受害者。你们不抓打人的,偏偏跟我过不去,这是偏袒。”钱宗清说。
  “职责不同。你被打一案,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我们查你职务犯罪问题。”办案人员回答。
  “我没罪,我是清白的。”
  “清白不清白,不是你说的;我们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你不交代罪行也没关系,法律同样能判你的罪。”
  “我在工作之外,承包和入股开了6家煤矿,有不少钱,你们要缺钱,只管开个价。”
  “我们检察机关是缺少办案经费,但不需要赃款。”
  就这样,钱宗清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想法,百般抵赖,避重就轻,不仅不交待犯罪事实,而且变着法地给办案人员出难题。对此,办案人员不生气,不发火,耐心启发引导,处处人文关怀。他说他腿伤未好,办案人员专门请来张市最好的骨科医生诊治;他说浑身难受,办案人员请来医护人员为其按摩;他要求改善生活,办案人员掏出自己的零用钱;他抱怨室内闷热,办案人员找来降温器具;他说大便下蹲困难,办案人员买来坐便器……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在浓浓的人性关爱中,钱宗清被感动了,不止一次地对办案人员说:“我错怪你们了,你们是我的真正朋友。我有罪,我不再隐瞒了。”
  D 因煤变黑 受贿犯罪
  1998年4月,蔚县东沟煤矿(个体)越界盗采老虎头煤矿国有资源,与玉峰山矿井的运输机巷打通,双方发生纠纷。个体矿主李某找到钱宗清,要求国有矿让出一部分资源,并允诺说盈利后会有好处。钱宗清一琢磨,便向矿领导提出了一个有利于私有矿的建议,后又改变玉峰山井的掘进方向,退后20米打密闭,为东沟矿盗采国有煤矿资源开了“绿灯”。东沟矿不仅采走了老虎头矿让出的资源,而且又变本加厉地盗采玉峰山矿井预留的护巷煤柱。这时,老虎头煤矿不干了,警告无效,两次断电让其无法开采。对此,李某又多次找到钱宗清,钱宗清一句话又给东沟矿送电使其恢复了生产。
  我给你办事,你给我好处。为表示感谢,李某于1998年夏天登门给钱宗清送了2万元。年底又去办公室给钱宗清5万元。钱宗清将收受的7万元现金,全部用于个人住房装修和置办家用电器。
  2001年2月至5月,东沟煤矿先后发生三次火灾,矿主李某三次心急火燎地找钱宗清求助,钱宗清全部答应其请求,安排老虎头煤矿救护队实施救护,使东沟煤矿避免了重大经济和人员损失。事后,为谢“龙恩”,李某于2001年底在一家大酒店门前送给钱宗清一个活期存折,上有50万元人民币。钱宗清接过存折,即派人将钱全部提现,作为个人股份投到另一家煤矿,以此借鸡生蛋。
  1999年5月,蔚县个体南沟煤矿因未找到好资源,便盗采玉峰山配分井的护巷煤柱,硬是与玉峰山矿井的南部采区打透。老虎头煤矿发现后,矿主袁某多次找钱宗清协商,钱宗清同意其采靠近南沟矿一边的30米护巷煤柱。随后,南沟矿因管理不善,先后三次发生火灾,袁某求助于钱宗清,钱宗清一一答应。钱宗清更为“热心肠”的是2002年8月,专门安排老虎头煤矿2名救护人员到南沟矿安全值班2个月。
  袁某感恩戴德,先后于2002年、2003年春节前,分别在蔚县若石足疗馆外、蔚州大酒店客房内送给钱宗清人民币8万元和5万元。2003年2月,钱宗清被打后在北京304医院住院,袁又送去1万元。
  钱宗清非法收受他人贿赂6次,共计人民币71万元。如果不被查处,还不知多少钱财会流入他的私囊。
  2003年6月24日,钱宗清被张家口市公安局刑事拘留,7月8日被依法逮捕。
  钱宗清受贿案,经张家口市检察院指定,由万全县检察院于2003年8月4日向万全法院提起公诉,9月1日,万全县法院开庭审理后做出一审判决:被告人钱宗清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并没收个人财产150万元。2004年元旦前,张家口市中级法院做出终审裁定: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