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交精神 迷失煤尘后的涅槃

    A李鹏提议：古交精神的诞生
    霍月兰,古交西曲煤矿环保科技负责人。1984年就到矿区工作的他是“‘古交精神’诞生全程的见证人”。
    “古交精神”,就是严格执行环保法规,坚持环保工程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即“三同时”。1984年12月竣工的西曲煤矿正是我国重大建设项目中首次做到环保“三同时”的项目。现在看来这是最正常的环保程序,但在改革开放前却极少耳闻。
    1979年8月1日开工建设的“古交第一矿”西曲煤矿地处汾河岸边,若无环保设施,大量矿井和洗煤废水只能直排汾河,必定影响下游的省城太原吃水。“但当时矿区的设计方案并未考虑环保工程。那个时代别说老百姓没有环保意识,环保行政部门也不知道如何执法。”
    矿区建成后,看到了环保重要性的当地政府迅速组织矿区制定出了中国选煤工业史上的首个“闭路循环”思路。更公开宣布：西曲矿必须严格做到“三同时”,否则要推迟投产。
    “那时距剪彩已不到3个月”,霍月兰说，“所有的人都忙得团团转,一天24小时施工”。到11月底,所有的环保设施全部完工。
    1985年10月召开的全国城市环保工作会上,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李鹏对古交矿区大加赞誉：“这是一个中外合资的国家重点建设项目,由于不执行‘三同时 ’,他们就坚持不同意开工,不管有没有外国人投资,不怕有人用‘国际影响’的帽子唬人,坚持按国家规定办事,直到把‘三同时’的环境保护项目补上为止。我提议把古交这件事命名为‘古交精神’。”
    从此,“古交精神”叫响全国。这是我国环保战线至今由党和国家领导人在环保工作会议上直接命名的惟一“精神”。
    B洁净西曲：古交精神的典范
    如果不下井，在西曲煤矿见不到一个煤堆，地面除了硬化就是绿化；也见不到别处那些“比火车还大”的运煤卡车。这年产300多万吨原煤存在哪里？又如何运出去？
    霍月兰说，所有的原煤在井下采用皮带运输，在井口就进入了架空密封的运煤走廊，直接进入配煤的6个大型筒仓；而后，配煤又通过密封的空中运煤走廊输送到洗煤厂。这个洗煤厂技术在全国是最先进的。
    最后，洗精煤被密封的空中运煤走廊输送到横跨铁路专用线的精煤筒仓里，直接“漏”到火车车皮里，然后运往外地。“整个生产过程全是机械化作业，原煤根本不落地、不见天，也就没有任何煤尘污染。”
    西曲煤矿的小型污水处理场，可以把矿井里每天产生的2000吨污水全部抽出并净化。其中的600吨用于洗煤厂密闭水的正常损耗，其余则用于办公区和家属区的洗澡、冲厕，实现完全利用。而矿上的生活污水，则被收集到西山煤电集团古交污水处理厂。这个处理厂每日净化2万吨污水，其中一半是“帮古交市净化污水”。
    采煤和洗煤产生的矸石，则被密闭运送到附近山沟里深埋，上覆厚厚的黄土，恢复了植被。现在古交已经建设了一个大型矸石发电厂，能把屯兰矿的矸石和洗煤后产生的中煤(劣煤)全部就地消化。
    据说，古交矿区后建设的东曲、马兰、屯兰、镇城底四大矿，也完全和西曲一样，“这就是大矿风范”，“那些小煤窑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投资，一个3万吨的原煤筒仓就是6000万元，小煤窑老板哪舍得花这个钱？”
    西曲和东曲矿整个都在古交市区范围。除了矿区背后山坡上的棚户区有点扎眼外，其余的和繁华市区一模一样。
    C有水快流：古交精神的失落
    “古交精神”的反调,是“先污染、后治理”。在“GDP为王”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其流行一时,名气大大压过了“古交精神”。
    郭建光是古交民营局运行科科长,他告诉记者,当时古交的5大国有统配矿虽然先进,但对地方的财政没有什么贡献。古交只有大力发展地方工业,财政收入才能突飞猛进,聚财快的煤焦产业成为首选。于是,小煤窑开始大行其道。
    这些小煤窑,正是“有水快流”的产物。这是当年国家面对能源短缺的一个应急政策,其含义是:有煤快挖,国家、集体、个人一起上,放手发展小煤窑。除了小煤窑,焦煤的后续产业小炼焦、小炼铁也在古交蓬勃发展。
    从此,古交开始“村村打洞(挖煤),家家点火(炼焦)”。这些小企业根本没有任何环保设施,而且很多建在汾河岸边,以便于取水和排污。
    从此,古交人居环境开始急剧恶化,滚滚烟尘淹没了“古交精神”。
    山西省环保局2003年做过调查,古交市境内有13个机焦企业、19个在建或规划的焦化项目,建设规模为年产焦炭587万吨。在已建成投产的11个项目中,只有两个履行了环保审批和验收手续。
    这些企业,多数建在汾河及支流不足一公里处,大都工艺、设备落后,环保设施严重欠缺,厂区内整日煤尘飞扬,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洗煤废水根本无法做到闭路循环,个别企业把废水偷偷排入汾河,有的企业则长期存在废水渗坑排放问题。
    2002年,古交市全年排放二氧化硫、粉尘9万多吨,彻底成为“雾城”。2003年的二级天气仅有45天。从那时起,山西省人大和媒体联合组成的“三晋环保行”,每年都把古交当成“出镜明星”。
    D壮士断腕：古交精神的回归
    古交最后终于自尝苦酒。2003年春天，西曲矿210多名退休职工联名上书古交市委、市政府，“我们是‘古交精神’的见证人。如今古交遮天蔽日，我们脸上无光……”
    这是古交当时一则广为人知的故事：韩国商人朴正树想在古交投资，到现场勘察地形时，大白天开车都要打开远光灯，能见度不到10米；一下车，朴正树两脚就陷进几寸厚的煤面里，吓得其连连摇头，临别时丢下一句话：“等古交环境好了，我们再来。”
    2003年，古交市开展了“我们还要不要古交精神”的大讨论。随后就是连续数年的、号称“壮士断腕”的环境大整治，“再造秀美山川，还人民碧水蓝天”。龙山焦化厂两组27万吨焦炉和市营焦化厂10万吨焦炉被炸掉，打响了治污第一枪。
    2007年，巨海煤焦公司、宝峰焦化厂等12个小机焦项目被紧急关停，8座污染严重的炼铁小高炉也寿终正寝。“相当于砍掉了全市经济的‘半壁江山’，财政收入因此减少了3.5亿。”
    这是整个山西“壮士断腕”之举的一个缩影。“十五”末期和“十一五”初期，污染大省山西被迫绝地反击，对大批污染严重的行业和企业痛下杀手，人称“山西环保新政”。
    2007年，古交市二级以上天气达到215天，比山西省政府下达的任务多出65天，老百姓们都说，“这样才像个人住的地方”。
    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局长在2007年全国环保厅局长会议上提出，“全国的环保局长要有一种刘向东精神”，刘向东是山西省环保局长，以“铁腕治污”著称；但古交人却说，“这是‘古交精神’的回归，‘古交精神’的本质就是严格执行环保法规嘛”。

来源：山西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