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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已是深秋。大同落里湾煤炭集运站，空荡荡的站台上没有一个人影。车轮从洒满粉煤灰的路面上辗过，留下清晰的印记。 “9月份至今，我们没有装一车煤。”翟刚从计量塔里走出来，他身上穿着同煤集团的工作服，满手都是油污。 集运站坐落在煤炭专运线大秦铁路的一条支线上，距大同市区约20公里，是大秦铁路在当地规模最大的配套发煤站之一。“我们两小时就可以装一列万吨列车，最好的时候如年初3月份，一天要走3列半。” 9月集运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煤荒。“8月份我们还走了25列车，怎么突然就没有煤了呢？”眼前这条铁路的另一头——秦皇岛煤码头上，800万吨压港煤炭沉重地压在中国经济的脉搏上。 从全国电煤市场格局来看，主要调出省为山西以及内蒙，而这两个地区的煤炭供应主要由大同煤业和神华能源所主导。其中，山西大同地区由于位于大秦铁路(大同到秦皇岛)这一西煤东运主通道的起点，对全国电煤市场地位更显举足轻重。 尽管电煤压港严重，港口煤价持续下滑，但合同电煤价与坑口价（出厂价）仍然坚挺，这意味着中国煤炭市场的价格拐点还未真正到来。 国家发改委对同期煤炭价格的监测，从一个侧面印证了坑口价的坚挺。其监测结果显示，9月煤炭主产省平均出矿价与8月基本持平：动力煤价格环比小幅上涨1.43％，至564元；焦煤略降0.54％，为1195元。 煤炭压港与源头供应吃紧，港口价的回落与坑口价的坚挺，反映了中国煤炭市场价格双轨制矛盾。 坑口煤价仍然坚挺 与秦皇岛煤炭压港形成鲜明对比，煤炭主产地大同呈现出另外一个极端现象——市面上货源紧缺，到处都搞不到煤。 山西省社会科学院能源所所长王宏英对煤炭压港表示难以置信。他在山西看到的情况是，煤炭需求仍然很旺盛，尽管由钢厂限产引起的焦煤价格有所回落，但电煤仍然稳定。 华能邯峰电厂燃料经理郭小刚证实了王的判断。“电煤供应略有松缓，但仍然紧张，价格也没什么变化”，邯峰电厂不从秦皇岛走煤，而是由山西直供，郭对山西的煤炭行情了若指掌。 业内人士提供的数据是，大同电煤的坑口价与两月前基本没什么变化，末煤400-500元，块煤700-800元，而且“有价无市，哪儿都搞不到煤”。 大同煤炭市场上的供应紧张局面，与煤矿兼并重组有一定关系。当地共有地方中小煤矿270座，核定产能（包括在建矿井的设计产能）共计4835万吨，但记者从大同市煤炭管理局得到的消息是，9月份实际生产只有77.4万吨。 在这轮兼并重组中，大同将分批关闭煤矿100余座，目前已经关闭80多座。尽管煤管局一再表示兼并重组不会影响煤炭供应，市面上还是货源紧缺，“一煤难求”。 压港煤炭：大矿代销的中小矿煤 源头没有煤，秦皇岛煤炭压港怎么会如此严重？市场分析认为，压港严重的是大矿代销的中小矿的煤。 而这部分煤，并不属于合同煤，价格随市场供需变化。受国际金融危机以及全球经济衰退的影响，9月中旬以来国际煤炭价格一路走低，国内煤炭需求随之同步放缓，焦煤和非合同电煤价格均有所回落。 “我们大矿的煤炭不存在压港问题”，同煤集团副总工程师、生产部部长于斌说，目前同煤生产正常，煤炭只要到港基本上就能运走。 同煤集团负责煤炭销售的副总经理赵生龙证实了于的说法。“集团煤炭的压港问题并不突出，发运量也比较正常，现在每天发煤25万-30万吨。”他说。 每年元旦前后，煤炭订货会供需双方都在为合同价博弈，双方往往在会后继续补签合同。9月山西煤博会上，煤电双方还签了大量购煤合同。 事实上，港口价下滑对合同煤价没有形成“倒逼”趋势，山西重点电厂合同煤均价仍在每吨340-350元左右,这还是6月19日国家干预的价格。同煤今年的任务主要是确保国内70多家重点电厂电煤供应的合同兑现率。尽管秦皇岛煤炭压港严重，合同煤的生产和销售显然并没有受到明显冲击。 赵生龙现在担心的是手下四个销售公司。“他们的体制比较复杂，代发中小煤矿的煤，压港比较严重。”随着港口价的走低，他开始认真考虑煤炭销售企业可能面临的亏损问题。 大同公司是同煤集团下属四个销售公司之一，代发中小煤矿的煤炭，在港口压煤和价格走低时，这一块业务首当其冲。进入9月份以后，大同公司业务直线下落。“ 一方面是组织不到货源，另一方面运销成本倒挂也是重要原因”，公司经理刘连明说，他们平时每月发煤150万吨，9月份萎缩到88万吨，而最近1个月来，发煤不到60万吨，其中进秦皇岛港约50万吨。 “四个销售公司中，我们还不是最多的”，李万成说，集团前两天针对港口压煤召开了通气会，大同公司在秦皇岛港口压煤只有20万吨，朔州公司比较严重，压煤高达80万吨。 大同公司的成本倒挂现在已经摆上桌面。李万成的数据分析仍以5500大卡电煤为例：坑口价580元，中间加价包括起运装车费用80元、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 28元、三项费用35元、铁路运费和港口杂费共计120元，等等，总计达950元。“而港口价现在不到900元，运销企业成本倒挂，已经无利可图。”他说。 身处煤炭销售一线的赵生龙对本报说，从9月份开始，煤炭运销企业甚至出现了客户欠款的现象，这在近几年来是很少有的。 同煤集团煤炭运销总公司大同公司计划统计部主任李万成也向本报证实，“5500大卡的电煤，现在港口价880-890元/吨，比最高时降了170元。” 煤价双轨制危机 煤炭压港与源头供应吃紧，港口价的回落与坑口价的坚挺，这看似矛盾的现实，折射出中国电煤市场合同煤与市场煤的双轨制畸变。 “港口存煤的变化与内地煤炭市场没有必然联系。”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大同分公司经理办主任张慧说。 由于大型煤炭集团对运输环节的控制，作为市场主体的众多中小煤矿，被隔离在全国大市场之外，而大型煤炭集团则逐渐垄断国内电煤市场，并具备了定价权。 以大同为例，除了同煤集团掌握的铁路发煤计划以外，山西省煤运集团大同分公司垄断着当地所有的公路运输，其货源几乎全部来自当地中小煤矿。“我们出省量几乎没有，每月也就1万-2万吨。”经理办主任张慧说，公司业务仅限于大同市工业用煤、民用燃煤和电煤供应，对秦皇岛港口存煤和市场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从煤炭产量来看，当地中小煤矿的全月产量加起来，还不及同煤三天的产量，同煤集团牢牢占据了市场供应的绝对主导地位。“市面上供应紧张，很多人找同煤批煤，但是同煤计划外煤炭基本上一吨都不批。” 市场人士对此作出的另一种解读是，煤炭市场的坑口价，是电煤订货时供需双方确定合同价的基准和重要参照。为了在谈判中取得有利地位，煤炭大集团势必加强对源头供应的控制，以维持较高的市场价。 由国家四部委发起的新一轮煤矿关闭整顿和兼并重组，在政府主导下推动煤炭资源继续向大型煤炭集团集中，并强化其市场主导地位。与此相对应，以中小煤矿为主体的地方煤炭市场则进一步萎缩。 市场人士担心，长此下去中国煤炭产业将重回计划时代。而与过去政府计划定价的区别是，未来市场将在国有大集团垄断下，以合同价形式取而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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