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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08年10月底,临汾市煤炭大厦已经被冷落了近两个月。 今年5月份以来,临汾市煤矿体制改革资源整合重组领导组,在煤炭大厦租了整整一层楼,与各方人物研究全市煤矿的命运,一时间,这里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屡次发生矿难后,392座煤矿支撑的经济强市临汾,于4月15日召开全市煤矿改制动员大会,宣布全市85%的煤矿要被兼并,其余15%也要求托管、租赁,具体改制工作均由体改办负责。 改革进度非常缓慢,其原因来自煤老板的反对。与改革者僵持了半年之后,改革工作基本停顿。作为全省煤矿改革的试点,各种反对的力量在这里最先爆发。 停下来的领头雁 10月30日、31日,临汾市煤矿体制改革资源整合重组领导组办公室,上班的只有寥寥数人。 “现在工作都停了,还不知道怎么办,据说是临汾与省里所发的意见有冲突之处,现在什么都不好说。”一位工作人员满脸苦笑。 在体改办的工作人员看来,改革工作实际上已经处于停顿阶段,快两个月了,他们基本没有事干。一台电脑,两个工作人员轮换着上网。 6月份时,是这个大厦最忙的时候。 4月15日,在容纳1400多人的临汾影剧院内,临汾第一次向全市煤老板开出了下岗令,占到临汾85%的小煤矿要被国有大型煤炭企业兼并、控股,其余15%,亦要被专业的经营公司,以托管、租赁的方式,达到产权经营脱离的目标。 用大型国有公司的管理体制和生产技术,达到市里的工业集约化、经营专业化、管理科学、安全长效和可持续发展的目标,屡发矿难后,临汾对煤老板失去了信任。 长治久安的共识,临汾要将其从上到下贯彻到底。当天,临汾市四大班子全部到场。全市煤老板、14个产煤县(市、区)委书记、县(市、区)长、分管领导,涉煤乡镇书记、镇长,煤炭、安监、国土、公安、电力、煤运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亦被要求到场参会。 山西省内五大煤炭企业集团以及徐州矿务局、徐州华润煤电公司、兖州矿务局、中电投华北分公司、省煤运集团总公司、省乡镇煤运集团公司等领导亦在邀请之列。 当时,改革者们意气风发。动员大会刚一结束,霍州煤电集团随即与临汾尧都、洪洞、乡宁、蒲县签订了合作协议。 其后不久,由各单位抽调而来的精兵强将组成的体改办,即入住煤炭大厦。在刚刚开始的改革中,这个临时部门红极一时,作为大型国企与煤老板的牵头人,这个部门的人员四处奔波协调。 但此后的局势一直处于微妙的僵持中,早早签了协议的霍州煤电陷入“谈得很多,但谈得来的很少”的困境。 进度缓慢的原因,正是来自于煤老板的反对。 “这样搞为了安全生产,我们很赞成,但对我们真的不太公平。”临汾煤老板李军(化名)并不愿放弃自己的煤矿。 “不公平的改革”是李军与同行的共识。 李军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以前我们买国家的,虽然经过评估,但在那个时期明显低于实际价值,利润相当大,现在煤炭行业不断见涨,利润更高,在政府主导下再次评估,会是市场行为吗?能充分按照市场规则办事吗?能让这些大企业坐下来一个一个对我的矿竞标吗?” 托管和经营,这么多矿,那些大型企业就有这么多专业人才来管理吗,个体经营的煤矿要多于他们几十倍。 发端于矿难的改革 体改办工作人员关于改革停顿的说法,在临汾市煤炭局规划科科长柴海那里被否认。刚从太原开会回来,他带回最新消息,“我们只是放缓,并未完全停止,省里正在研究批复规划。” 极力反对煤改的煤老板李军,正是此次改革中安全隐患的主要目标。 事实上,直接催生了这场改革的,正是2007年的“12·5”矿难。 按照此前山西省的统一规划,这次以大型煤炭产业集中规模化经营,要到2010年方才全面铺开。 在此之前的“十一五”规划中,山西省在建设三大煤炭基地的产业结构、大集团大公司多元发展战略中,共为煤炭行业规划了重点建设项目222项,总投资仅3001亿元。 2007年的数次矿难,直接导致临汾经济增速大幅下滑,一般预算收入减少10%,停产后放假的矿工令当地盗窃案件亦直线上升,煤炭安全生产成为一个经济、政治、社会问题的导火线。 矿难后,不要带血的煤,让决策者下定决心在临汾率先启动煤矿体制改革。 “一年发生三次矿难,有其偶然性,但更有其根本原因。”临汾市原市委书记夏振贵结束考察后指出临汾安全生产存在的症结,“临汾大部分煤矿是民营的,采掘工艺落后,生产力水平低,炮采车拉还占相当大比例,再加上少数矿主受高额利润驱动,对安全重视不够,投入不够。像洪洞“12·5”矿难,煤矿实际投资者根本不去煤矿,只是遥控指挥,实际管理人也是半年才去一次,甚至在矿难时,安监人员不在岗。同时,少数干部作风不实,基层监管人员不负责任,少数基层监管人员经不起糖衣炮弹袭击,把监管变成了站岗放哨。” 看到问题的症结,临汾此次的煤矿改制,针对性非常强。体改办给煤老板开出了下岗令,转而,引进大型国有煤炭企业的技术与管理,对现在煤矿资源进行整合重组,托管、租赁,接手生产经营,以求安全长效,整合资源提高临汾煤炭产业的集中度和产业化水平。 租赁、托管这两种方式,在此次改革之前,有外地企业的成功案例。 对事故频发的临汾来说,改革者对国营大矿的技术、管理上所寄予的希望,已不仅仅是安全,对全国能源基地旗舰地位规模化经营,更是无限期待。 最后的煤老板 经过最初的震动后,临汾陷入末路的煤老板,不约而同地用各种方式抵制这场改革。他们拒绝的方法颇为一致,努力争取成为最后的煤老板,以抢夺最后的晚餐。 因为面积不够,作为列入此次取缔范围的煤矿,李军与另外几名老板竭力奔波,最终在8月份,以储量富足而将保留意见顺利送达到省级部门。 不巧的是,9月份临汾又出安全事故,他们的批复意见被省级部门搁置起来。 相对临汾被取缔的煤老板,太原煤老板的反对更为坚决。 “我们都不卖。虽然我们也知道改革是为了安全,但我们并不相信改革会取得成功。”太原某矿老板王强(化名)说,“我们所有的人都不想卖,大家都想停产挺三年,政府只说是市场行为,又没有说必须卖。” “我们要挺住,我们有合法的手续,企业兼并重组又是法人行为,我们三年坚决不谈,挺上三年,不就是不生产吗,一个月几万元,三年下来就是几十万元。顶到最后看情况再说。 “虽然有一部分人已经卖了,但这只是个别现象,大多数的还在争取保留。”王强分析道,“现在开始是有一些人希望收购或者控股,比如现在资金吃紧的煤老板,基本上是从2005年开始进入产业的煤老板,他们借了高利贷,却由于产业政策,一直未能顺利生产,现在卖了,可以摆脱财务困境。” 还有一部分老板,则是因为面临取缔,自愿放弃赔偿而争取合伙的,这种情况他们只求还能继续留在这个行业,只要能保控股,还有挣钱的机会,反正那几百万的赔偿金他们也看不上,只要开始生产,回报的就不仅仅是几百万。 在利益追逐角力中,历经半年的改革后,在煤老板的抵制下,收效甚微,改革领头雁陷入僵局。 两难中的收购 事实上,正如王强所说,这是无法解决的难题。洪洞一个煤老板曾开出24元/吨的矿权价,他说这是市场价格。 这让霍州煤电集团矿管部长朱学斌很不是滋味,“当初这些老板们仅花了一元左右的价钱就将这些国有资源买到手。” 不过朱学斌面临的困境不止于此。煤老板的不配合在国营企业来说,还仅仅是阻力的一部分。“我们同时在与地方政府与煤老板们博弈。”朱学斌用“博弈”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处境。 一些地方政府并不想将优质矿井让我们兼并,而煤老板更是如此。我们同时触动的不只是一个利益群体。 朱学斌说,一个煤矿一年要养活多少人,某县仅一个煤炭局就有200多人,还不计其他管理部门。如果地方煤矿全部由我们收购,以后监管的主体将成为省级单位,失去权力寻租空间者自然不会乐意。 但对一些资源少、安全隐患多的小煤矿,地方政府却急迫地想让我们收购,甩掉包袱。而这些煤矿又多是孤立资源,地形复杂,不适于矿产资源开采,既不能并入现在的大矿资源,又无法利用大型综采设施,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重大的包袱。 “煤矿不想被收购,国营企业也不想收购,好矿地方政府不想卖、小矿煤老板也不想卖。”霍州市煤炭局一位工作人员一针见血地指出,国营企业在一些地方的收购处于两难境地。 困局中,霍州煤电陷入“现在谈得很多,但谈得来的很少”的困境。据介绍,霍州煤电集团目前共控股11座煤矿,另与27座达成意见,共取得储量3.84亿吨。相较其自身原来84.86亿吨的储量来说,微不足道。相较其今年整合50座的目标亦非常遥远。 在煤矿老板和地方政府的双重抵制中,纠缠了半年的朱学斌,在接受采访时多次赞叹河津市政府的态度。 “如果各地政府都像河津市政府一样配合,那么我们的兼并、重组工作就好干多了。” 今年霍州煤电的50个的兼并任务中,现在只完成了37个,有25座来自于运城的河津市,其中包括河津为此次改革坚决关停的10个,为下一步的兼并重组扫清了一切障碍。 “有了这个基础,今年我们只需再作些努力就可以完成任务。” |
| 来源:山西青年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