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经济动向 需要完整把握

  研读英国这份火热出笼的《清洁煤炭发展框架》，对于我们更完整地把握当前的能源经济创新和全球绿色新政，至少有三个方面的重要启示：
   
     （1）提高能源效率是能源经济创新的关键课题。
   
     当前，舆论已经集中地强调了发展可再生能源的重要性，这肯定具有唤醒能源替代意识和推进能源经济创新的战略意义。但是，要实现整个能源经济革命，仅仅依靠可再生能源是不够的。
   
     实际上，要实现以降低碳基能源消耗和减少二氧化碳排放为目标的全球绿色经济，需要有三个方面的行动。
   
     即在物质流的输入端，要用太阳能、风能和生物能等可再生能源替代传统化石能源；在物质过程的转化端，要大幅度提高化石能源的使用效率；在物质流的输出端，要采用碳捕获或碳汇技术吸收所排放的二氧化碳。
   
     其中，在2020年甚至2030年前的一段时间，发展低碳经济的关键是提高传统化石能源的利用效率，即提高工业、交通、建筑等三大领域的能效。
   
     按照欧盟的绿色发展战略，到2020年，非水可再生能源在整个能源结构中的比重最多只有20%，到2050年它们才有可能替代传统化石能源而成为经济发展的主导能源。英国的发电结构中基于烧煤的火电占37%，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在世界上率先提出低碳经济概念的英国要推出致力于改进传统能源效率的清洁煤炭发展框架。
   
     特别是，煤炭在中国的能源结构中占了60%以上，构成了中国到2050年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基础。按照中国工程院的战略研究成果，2020年前，中国非水可再生能源和含水可再生能源的比重分别小于10%和20%，仍然只能作为中国能源的补充；到2050年，中国非水可再生能源和含水分别占到30%和 40%，到那时才有望成为中国发展的主导能源。
   
     因此，在能源经济创新中，我们一方面需要足够程度地重视发展可再生能源，不可丧失在能源经济变革中占领制高点的机会；同时，我们又需要清醒地认识到清洁地用好煤炭资源是中国未来发展更具有挑战性和紧迫性的事情。
   
     （2）全球能源变革很大程度上是要加强现有绿色技术的扩散。
   
     当前有不少人把全球能源革命过多地归结为可再生能源领域的全新的创新活动。英国清洁煤炭发展框架可以使我们认识到，发展低碳经济很重要的是传统能源领域的创新和现有绿色技术的扩散，是提高化石能源利用效率的已有技术的各种“小创新”和“大扩散”，而不是高成本地强调可再生能源领域的“大创新”和“小扩散 ”。
   
     按照联合国全球绿色新政报告的研究，建筑领域耗用了全球能源的30-40%，只要用好当前的建筑技术，就可以使得建筑能耗比传统设计减少80%；在交通领域，通过扩散现有的汽车能源技术，就可以使得发达国家的汽车能源效率在15-20年内提高50%；如果发达国家能够基于全球气候变化的大局顺利地将这些技术扩展到发展中国家，特别是扩展到金砖四国那些能耗需求高速增长的新兴经济体国家，则可以使全球汽车的能源效率提高50%。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要使已有的“小创新”有大扩散，最重要的是政策领域的创新性工作，即通过制度性和政策性的创新推动现有技术的广泛应用。英国清洁煤炭发展框架就是具有这样意义的政策文件。例如，它规定英国境内新设煤电厂必须首先提供具有碳捕捉和储存能力的证明；如果没有达到相关要求，将采取限制煤电厂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或运行时间等。
   
     （3）能源经济创新强调环境、经济、就业的三重效益。
   
     英国清洁煤炭发展框架的另外一个重要信息是能源经济创新要兼顾三个方面的效益。即在环境效益上，要求大幅度降低能源消耗增长和二氧化碳排放，例如，要求新设煤电厂有在10年到15年内储存2000万吨二氧化碳的能力；在社会效益上，英国清洁煤炭计划可以在工程、制造等领域提供3万到6万个就业岗位；在经济效益上，要求清洁煤炭计划到2030年对英国经济的价值将达到每年40亿英镑。
   
     以往，我们讨论某个环境行动，往往缺乏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考量；或者讨论某个经济行动，往往没有社会效益和环境效益的关怀。然而，当前我们面临着短期的金融危机和长期的气候危机的双重挑战。因此，一方面，我们任何拯救气候变化的环境行动，需要能够为摆脱经济危机、提高就业做出贡献；另一方面，我们任何摆脱经济危机的经济行动，也需要同时能够为战胜气候危机做出贡献。这就是通过能源革命实现绿色复苏的含义。
   
     如果我们只是单一地从经济角度去考虑新的增长点，那么完全可以采用强化传统领域投资的办法渡过经济危机。但是，危机过后我们仍然会重蹈以碳基能源为基础、对气候变化日益加大影响的褐色经济，重新回到老的发展模式之中去。
   
     通过英国清洁煤炭发展框架，我们可以看到未来绿色发展的基本思路，即只有具有经济增长、劳动就业、节能减排等三重效益的新型产业，才称得上是可持续发展经济中的增长点。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拯救当前经济的双重危机，我们不仅需要凯恩斯，更需要熊彼特。
   
     为此，有人提出了新的经济长波的概念，认为在以信息技术创新之后的第六次经济创新和经济长波，是依赖于可再生能源、提高能源效率、发展碳汇技术在内的具有完整意义的绿色创新长波和绿色经济长波。
   
     (作者：同济大学可持续发展与管理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导，联合国全球绿色新政报告咨询专家 诸大建)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