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炭企业与电力企业的“电煤之争”从去年打到今年,在发改委的调停下,算是暂告结束。但由于是政府干预,双方很难心服口服。有专家“支招”:由煤炭企业与电力企业在资本结合的基础上组建煤电合营企业,或者结成战略联盟关系,矛盾自然会减少。谁知话音未落,电煤联合的行动业就已经开始了,其中不乏中国华能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华能)与中国中煤能源集团(以下简称中煤)这样的大集团。
  “唇
齿相依”不如“血肉相连”
  作为上下游的两个行业,人们通常用“唇齿相依”来形容煤炭和电力的关系。但就算“难舍难分”,也难免“锅沿碰马勺”。假如双方通过相互渗透建立产权纽带,出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织局面,双方的关系就演变为“血肉相连”了。
  在此背景下,华能集团与中煤集团公司长期战略合作框架协议6月18日在北京签署,此举开了两大国有煤、电集团合作的先河。华能和中煤约定,双方将在国内外合作建设煤炭生产基地,在沿海地区合作建立煤炭集散地,在中煤集团所属矿区合作建设大型坑口电厂等。
  就在与中煤合作协议签署的前几天,华能集团公司、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北京签署了“联合开发建设淮南煤电基地合作意向书”,拉开了煤电合营的另一篇章。在贵州,兖矿、贵州煤炭企业、电力企业达成协议,分别按4∶3∶3的持股比例,首期投资6个百万吨级的大型煤矿。
  记者曾多次致电华能集团,希望了解煤电合营的更多情况。但对方在接到采访提纲一周以后,仍然以尚未向领导汇报为推托,要不就是说,双方只是签订了框架合作协议,其他谈判在逐渐展开,没有可以向媒体披露的内容。更为奇怪的是,中煤集团办公室的一位人士称,双方有协议,对外新闻发布统一由华能负责,中煤不便发言。中国煤炭工业协会带着几分无奈地告诉记者:“对合作的事情,我们也只是从公开渠道获悉,对相关问题缺乏研究,无话可说。”
  各方态度如此,只能有一个理由:煤电合营是个带有几分敏感性的话题。
  两个垄断色彩与政府管制色彩浓重的行业之间的真正合作
  煤电合营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一些煤炭类的上市公司如西山煤电(000983)、郑州煤电(600121)、神火股份(000933)都建立了自己的发电厂。郑州煤电发电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已达18.34%。但是,以往的“合营”大都在行业内部,更多的是煤炭企业延伸产业链建立发电厂。而且原来电网是被电力企业垄断的,出于行业保护目的,煤炭企业发的电几乎上不了电网。
  今天的煤电合营,却是两个垄断色彩与政府管制色彩浓重的行业之间真正意义上的合作,要冲破行业垄断和行业分割的束缚可能正是煤电合营之所以“敏感”的原因。
  据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部副部长冯飞分析,煤炭和电力行业各有各的主管部门,即使煤炭企业下放到地方政府,两者的关系也未改变。也就是说,条块分割的政府管理体制导致煤炭与电力牢固的行业界限,煤炭企业很难将产业链延伸到电力行业,电力企业也难以涉足煤炭行业。
  “应该说,煤电合营曾经错失过一次机会。”冯飞介绍说,1985年,为解决当时的电力短缺问题,政策允许集资办电,发电市场出现了数量众多的独立电厂,独立电厂的份额占装机容量一半多。但由于当时煤炭市场供不应求,煤炭企业日子过得挺滋润,尽管电力市场放开,煤炭企业没有抓住机会进入。冯飞认为,煤炭和电力行业至今仍是市场经济程度较低、市场机制未真正发挥作用的行业。电煤之争仍需要政府出面协调价格和供应量,呈现出“政府干预”来维系两者脆弱关系的局面。
  按照专家的设想,煤炭企业可以与电力企业合营、或形成战略性联盟,通过煤电资本的相互持股、参股或者控股,利用不同资本的融合、兼并、重组,实现混合经营,从而稳定煤价。
  这样,一方面解决了煤炭企业仅提供初级产品的问题,延长了煤炭企业的产业链,过去受电力垄断的影响,煤炭企业发出的电要上电网必须低价贱卖,打破垄断后,煤炭企业可以利用自己的资源优势,主动向电力行业渗透;另一方面,保证电力企业用煤价格和供应的稳定,减少供应环节的风险。电力企业也可向煤炭行业渗透,通过投资开发新矿,兼并、购买已有煤矿,达到从源头上参与竞争的目的。
  但煤电合营并非说说那么轻松,因为煤电都是投资密集型的行业。比如投资一个百万吨级的煤矿就要上亿元,而一个发电集团,每年的用煤量上千万吨,同样,电厂建设投资也是动辄几十亿元,因此电力企业要渗透到燃料领域,投资强度非常大。
  更重要的问题是,靠煤电合营就能彻底解决煤电之争吗?
  电力企业担心煤炭企业会成为包袱
  近两年,煤炭供求形势比较有利于煤炭行业,但这并不是煤炭行业自身努力的结果,而是国家进行宏观调控的结果。截止到目前,煤炭行业把握、控制市场供求的能力还没有明显改观。
  资料显示,目前我国年产煤炭10亿多吨,但煤炭职工却达到600多万人,比世界其他国家煤矿工人总和还要多。仅国有煤炭企业的职工就有270多万人。而美国年产煤炭10亿吨,用人却不到10万人。从吨煤工资成本来看,我国远高于美国。
  煤矿亏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用人多、效率低,机械化上去了,人却没有减下来。为了推动和支持煤炭企业走集约化经营之路,国家在逐步放开煤炭价格的同时,还先后安排了130多亿元的发展三产的贴息贷款。经过10年的努力,虽然目前国有重点煤矿职工比1992年的366万人减少了90多万人,人均产煤效率也比1992年的每工1.33吨提高了一倍多,但人均年产煤炭仍仅有240吨左右,与美国煤矿工人人均年产煤炭1.2万吨、澳大利亚煤矿工人均年产煤炭1.08万吨相比,仍是天差地远。
  从根子上说,目前我国煤炭行业职工工作艰苦、收入低,不能完全归咎于煤价低,用人多、效率低,管理粗放也是重要原因。
  再来看看我国的电力企业,1991年,我国发电企业的平均供电煤耗曾经高达420克/千瓦时,到2001年,已经降到平均385克/千瓦时(仅按每千瓦时电力上网售价0.30元算,就等于增加了60多亿元的收益)。如果按“电力收入高就是因为煤价低”的说法去推理,要电力企业将提高煤炭利用率的收益都拿出来作为电煤价格上调的空间,电力企业辛辛苦苦降低成本等于是在为煤炭企业打工,电力企业当然心有不甘。
  “走煤电联营的路子,许多电力企业担心煤炭企业可能成为包袱,煤电双方的合作可能还要面对多种冲突。”华夏证券的能源分析师殷亦峰认为,煤电合营或许只能缓解煤电之争,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当务之急是煤炭企业尽快提高效率,提高管理水平,提高自身的市场竞争力。”
  也有业内专家指出,电力、煤炭作为垄断行业,价格受到政府监管是必然的。如果电价随着煤价涨,负担就转移到广大消费者头上,由百姓给垄断行业的低效率买单。市场机制可以决定供求关系,价格博弈却常常会受到市场之外的力量的影响。比如,电力、煤炭在这场博弈中就各有“杀手锏”:煤矿人多,效益不好,下岗职工太多会影响社会稳定;电煤价格过高,工业用电紧张,火电厂只能停机待煤,影响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
  所以“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是政府管制市场下的价格扭曲,只能通过政府行为来解决。所谓煤电价格联动或建立煤电战略合作关系,都不是治本之方。
  (相关)煤电纷争
  煤炭企业和电力企业在电煤价格上的纷争由来已久,早在2002年全国煤炭订货会上已有所表现,在最后时刻才得以化解。双方的分歧终于在2003年全国煤炭订货会上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
  早在本次订货会前,国家电力公司就针对电煤涨价的苗头专门召开过一次党组会,会上确定:只接受贫瘦煤涨价3至5元,其他煤价不动。但在订货会上,煤炭方提出全面涨价,要求电煤价格每吨普调5元,贫瘦煤等紧缺煤种每吨涨10元至20元。电力方面拒不接受。原定两周的会议延长到20天。因为价格分歧,原定2.4亿吨的电煤合同只签了9000多万,并且都是与山西以外的煤炭供应公司以2002年的价格签订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原国家计委负责人出面调停,但大多数电力企业还是带着没有供货方盖章的合同无功而返。今年2月份成立的五大发电集团的老总联名向原国家计委上书,也无法消除煤炭行业在煤价改革中的涨价冲动。一些无法承受电煤价格大幅上涨之痛的发电企业,干脆采取了少买电煤或者不买的手段,以此来制裁煤炭行业。
  随后,各地缺电的信息开始不断传来。
  4月13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出128号通知文件,要求电煤供需双方企业务必于今年6月底以前,按照国家贫瘦煤、无烟煤每吨提高8元,大同优混煤每吨提高2元的协调意见,签订电煤订货合同,落实运输计划。发改委强调,煤电双方企业要按照协调价格,在今年6月底以前把电煤订货合同补签完毕,不签的企业后果自负。这一明确而又较为强硬的态度,为沸沸扬扬的煤电之争强行划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