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工程二期蓄水的成功,迎来了川江航运的黄金时代。然而,记者日前在重庆市奉节县了解到,占当地财政收入1/6的支柱产业——煤炭产业却因三峡二期蓄水清库所带来的临时性煤码头问题而遭遇“霜冻”。目前,奉节县草堂河流域的几十个煤矿全部满库存,码头上积压的煤炭达十多万吨,积压货款数千万元。有煤运不出的尴尬已困扰了当地煤炭生产、经营企业达3个多月,煤矿被迫裁员、减产,经营单位的车辆、船只被迫“趴窝”,产业链遭
受重创。眼看着损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增加,业主们却不知到哪里能讨个公正、合理的“说法”。
政出两级 目标一致
建立临时性设施本无异议
煤炭是奉节县的支柱产业,年产量达230多万吨,其中草堂河流域的煤炭年产量约为180万吨,占全县的80%。最近,记者在奉节县采访时发现,草堂河沿岸许多货场的煤炭堆积如山,沸沸扬扬达3个多月的“煤码头风波”成了当地街谈巷议的一大焦点。
今年2月23日,奉节县白帝镇政府发布了《白帝镇人民政府关于海拔175米线下土地管理的实施办法》,文件上指出:“为依法对我镇海拔175米线下土地进行管理,确保移民工作顺利进行和二期清库后煤坪、货场码头顺利过渡”,“关庙、白帝村沿线各煤坪、货场将于今年3月全部进行清库,在县专业煤坪设施未竣工之前,我镇经县上同意,暂时在二期水位线以上、新城草路以下规划临时性煤坪及货场”,并决定成立白帝镇临时码头管理委员会,专门负责煤坪货场的规划、管理工作。凡需建煤坪、货场的业主,必须向镇临时码头管理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由镇临时码头管理委员会到现场规划定界,并按标准缴清费用后,方可动工建设。
2月26日,奉节县政府就清库后设置过渡性货运码头的相关问题召开会议进行专题研究,并形成了200314号会议纪要。会议确定:为及时恢复清库后对外物资流通功能,各业主单位可在二期线上设置过渡性货运码头。同时规定:由县交通局负责,从2月27日开始,5天内制定完善全县“一江三河”临时性煤码头及其他过渡性码头的规划工作;各业主单位在自愿的基础上向所在乡镇人民政府提交书面申请,各乡镇人民政府依据县交通部门规划进行初步审查,提出初审意见,注明土地权属现状。对于各乡镇人民政府以及县政府有关部门原已出台的关于设置过渡性货运码头的政策规定,会议要求“以本次会议精神为准”。
2月28日,奉节县煤炭工业管理局和煤炭协会召集煤炭生产企业和经营企业的负责人开会,会上传达了县政府14号会议纪要的精神,并通知他们,3月10日起,不准再向原有煤坪进煤;3月15日前,原有煤坪的房子和工棚要全部拆完;3月20日前,原有煤坪要彻底清理干净。
据了解,此后,白帝镇政府召开了会议专门研究设立临时性煤坪及货场的问题,并决定通过公开“招标”设立临时性煤坪。
镇政府招标 县政府封杀
行政冲突风推波起
3月18日,白帝镇政府在政府会议室举行了临时性煤坪货运码头公开招标大会,由副镇长杨志慧主持,白帝镇司法所所长杨新敏代表奉节县公证处到场。据了解,按照镇政府的要求,参加招标的煤炭生产、经营企业预先都缴纳了2万元保证金,每家企业最多允许2人参加。会上要求,中标单位要在二日内办理相关手续,缴清费用,方可开工建设过渡性煤坪货运码头。
招标结束后,白帝镇政府向中标企业下达了“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上写到,“为顺利建设白帝镇境内临时过渡性煤坪,白帝镇临时码头管委会于2003年3月13日开始规划选址,现已定点42个煤坪”,同时要求中标单位务必在二日内办理完善镇内相关手续。
3月19日,中标单位作为乙方与白帝镇移民办公室签定了“淹没线下土地临时租用协议”,协议上注明了租地位置、面积、有效期限及租用费。3月20日,中标企业向白帝镇缴纳了临时性煤坪租用费,每平方米每年为9元,其中,国土资源费2元,清库费3元,土地管理费2元,土地租用费2元。
3月20日,在中标单位的“新建码头申请表”上,白帝镇有关负责人在“乡镇人民政府意见”一栏内写下了“同意占地建立临时过渡性煤码头”,并盖上了白帝镇人民政府的公章。
此时,距离奉节县政府要求禁止向原有煤坪运煤已过去了10天,中标单位纷纷开工建设临时性煤坪。然而,在注入大量资金、煤坪初具规模时,白帝镇政府通过招投标设立的临时性煤坪遭到奉节县政府的“封杀”。
老码头退役 新码头搁浅
受损的不仅是业主
4月24日,奉节县县长陈孝来主持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三峡工程蓄水期间设置过渡性煤码头的有关问题。此次会议形成的奉节县政府200341号纪要上指出:“草堂河流域未经审批设置煤码头问题比较严重”,“要依法追究过渡性煤码头设置过程中出现问题的有关责任”,“按‘谁审批、谁负责’原则处理过渡性煤码头设置中出现的问题”。
老码头“退役”,新码头“搁浅”,越来越多的煤炭积压在草堂河流域的煤矿、货场上,当初中标的成就感早就演变成了压在业主们心头日益沉重的乌云。
据调查,白帝镇政府公开招标的42个标的中,中标面积较小的2000多平方米,较大的达8000多平方米,以每平方米每年的租用费9元计,中标企业已经支付的临时性码头租用费少则2万多元,多则达八、九万元。而这部分资金与投入到临时性煤坪建设的资金比起来,还算是“小菜”。在一个多月的建设中,中标单位奉节县双兴商贸有限公司、国泰精煤有限公司、重庆巨能矿产有限公司、高码门煤矿等单位都已注入150万元以上的资金,目前仍有收尾工程没有划上句号,尚有四、五十万元的工程费、材料费等待结清。据介绍,在3月10日至今3个多月“青黄不接”的时期,草堂河流域的煤炭生产企业和经营企业每月都要承担几十万元的经营损失,规模小的在20万元左右,规模大的达到50多万元。许多合同因不能及时履约而造成违约赔偿,当然更无从谈起新生意、新客户了,一向在奉节县煤炭产业中唱主角的草堂河被“煤码头风波”蒙上了一层阴影,仅货场上积压的十几万吨煤炭,以每吨煤炭市场价260元计,积压的货款就达数千万元。
不仅如此,据了解,由于草堂河流域平均每天煤炭产量约6000吨,运输问题造成大量煤炭积压,生产企业和经营企业无奈只能降低产量、辞退工人。目前,大多数煤炭企业开始减员,当中有本地农民,也有外来的打工者,有的企业甚至辞退了3/4的工人,这些人的生计问题毫无疑问给社会增加了负担。当然,煤炭生产、销售的困境也必将给当地财政、税收造成负面影响。
是镇里乱搞还是县上失误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据了解,奉节县政府向草堂河过渡性煤坪亮“红灯”,是出于对水运安全的考虑。在奉节县政府41号纪要中提出:为确保瞿塘峡口长江水运安全,不允许在草堂河流域设置煤炭码头,不准船只经铁柱溪进入草堂河运煤;同时,也不可能在白帝城处开挖、新修航道。有关水运安全问题,在奉节海事处发布的《关于认真贯彻执行奉节县人民政府设置过渡性码头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的通知》上,记者看到上书“近日长江航务管理局到我县开展了辖区蓄水后安全管理问题的调研工作,对草堂河口与长江干线交汇水域通航安全进行了评估,认为该处因受地理条件限制,不宜通航”。这份通知的发布日期是5月20日,晚于奉节县政府41号会议纪要一个多月。
6月22日,奉节县委书记刘本荣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明确指出“瞿塘峡口不能行船”,“草堂河临时性煤坪是乱搞,是镇政府的失误”,“镇政府越权审批,要按照谁造成谁负责的原则来处理”,同时,他还表示,对白帝镇政府通过招投标设立临时性煤坪给煤炭企业造成损失一事,“要依法处理”,“县委要督促处理好”。
而白帝镇政府的“失误”又是什么原因呢?
据当时任白帝镇党委书记的白政兵介绍,县政府2月26日召开的会议并没有通知镇里,白帝镇也没有参加。县政府要求县交通部门自2月27日起5天内拿出“一江三河”临时性煤码头的规划,到3月3日并没有拿出来,也并没有明确指出“三河”的概念(奉节县境内有梅溪河、朱衣河、草堂河、大溪河四条支流)。县上要求在3月10日以后不准再向原有货场进煤,白帝镇原有的关庙沱煤坪因为要撤掉,煤炭必须从那里运出来,因为没地方堆,已经造成上千吨煤炭白白地被水冲走。国务院三建委要求在3月底清库验收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草堂河的煤炭无处可放,而上百家业主对临时性煤坪的竞争又非常激烈,镇上才决定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设立临时性煤坪,既是解决煤炭积压的问题,也是为了不影响清库。尽管此次“招标”不是正规的招投标,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据了解,建一个煤码头大约需要两个月时间,让煤炭企业业主们不解的是:三峡工程二期蓄水、清库的时间并非“突然通知”,县政府2月26日决定设立临时性货运码头,3月10日禁止向原有码头进煤,那么这以后生产的煤炭该放在哪里?如今,政府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禁止草堂河流域搞临时性煤坪,这意味着业主们成百上千万元的投资打了水漂儿,还有3个多月来的直接、间接经济损失。6月16日,长江万吨级船闸开始通航,奉节县境内的四条长江支流亦成为黄金水道,然而草堂河的煤坪只能是摆设而已,那里的煤炭要经过渝巴路从梅溪河运出,当地煤炭企业业主说,每车煤炭(10吨)运输成本将增加15元,一年下来就是几百万元。早知如此,当初谁会下气力、下本钱搞什么码头?
行政收费执法
现官真的不如“县”管?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煤炭企业业主们反映强烈的还有收费问题。
据奉节县煤炭协会秘书长李梅盛介绍,国家已经取消的煤炭开发基金,奉节县仍在以每吨6元的标准收取。当地的煤炭生产企业、经营企业到煤炭工业管理局煤管办办理准运证时,要提前预交税款,其中,生产企业每吨煤炭要提前预交国税6元,经营企业每吨煤炭提前预交国税10元、地税3.2元,其中含有2元个人所得税。按照国家税收政策,经营者在赢利后方缴纳个人所得税,这种做法显然违反了有关政策。
就在记者调查的过程中,当地煤炭企业业主向记者反映:政府动用武警和劳教人员在路上拦截运煤车辆,强行卸煤。人们对这种“执法”手段不禁要划个问号。而眼下,让业主们一筹莫展的是,自己按照政府要求办事现在却“很受伤”,数千万元的损失如何弥补?“依法处理”何时才不再只是口头的概念?“煤码头风波”何时才能划上句号?
三峡工程给库区经济和社会发展带来难得的历史性机遇。同时,许多新问题、新情况的出现也在时刻考验着各级政府部门。如何加强政府职能的转变,科学规划、科学决策、科学运作,如何造福一方、更好地服务于地方经济,事关发展、事关稳定。这不仅考验政府的应变能力,也是如何取信于民、提升政府形象的特殊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