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走廊”难改俄欧能源格局

 2009年5月8日，欧盟“南部走廊”能源峰会在捷克首都布拉格闭幕，欧盟轮值主席国捷克、欧盟委员会和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土耳其、埃及4国共同签署会议合作宣言，强调支持以“纳布科”天然气管道为主的“南部走廊”输气网络建设。但作为纳布科管道重要气源的土库曼斯坦、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等中亚三国拒绝签署宣言，意味着欧盟酝酿已久的“南部走廊”计划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欧盟的能源来源多元化、摆脱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之路依然漫长。

　　严重依赖

　　在能源领域，欧盟对外特别是对俄罗斯依赖较为严重，约一半依赖进口，其中来自俄罗斯的天然气和石油分别约占进口总量的50%和30%。早在冷战时期，欧洲就对依赖前苏联能源存有戒心。苏联解体后，欧盟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得以延续，由于政治、经济等方面的原因，多年来欧俄能源关系一直摩擦不断。近年来，俄罗斯与乌克兰、白俄罗斯之间频发的天然气争端进一步增加了欧盟对俄罗斯的担心。

　　出于能源安全特别是地缘政治等考虑，欧盟一直在努力推动能源来源多元化，试图降低或摆脱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其重要举措就是加强与北非、中亚、南高加索、中东等周边地区的油气合作，增加从这些地区的进口，以降低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程度。同时，在能源运输问题上，尽可能选择绕开俄罗斯的路线，以摆脱或减少俄罗斯的控制和影响。在石油领域，在欧盟及美国的积极推动下，巴库-杰伊汗石油管道得以成功修建，使得欧盟在石油进口多元化方面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但在对俄罗斯依赖更为严重的天然气领域，欧盟的多元化战略进展缓慢。近几年,欧盟从北非进口的天然气占其进口的比例有所增加（增至约20%），但从中东和中亚两个地区进口的天然气之和所占比例依然不足5%。

　　为加大从中亚、中东和南高加索地区进口天然气的比例，早在2002年欧盟就提出修建由里海地区通往欧洲的纳布科天然气管道。该管道由计划欧盟投资，从里海地区的伊朗开始，途经土耳其、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和匈牙利，最终抵达奥地利，管道全长3300公里，设计年运输量310亿立方米，预计2009年开工，2012年完成。由于该管道绕过俄罗斯，被欧盟赋予极高的战略意义，欧盟多年来一直从各个方面积极推动。

　　由于该管道牵涉面广，相关利害关系十分复杂，虽经过多年谈判，但进展仍相当缓慢。特别是气源问题上，不仅要面对敏感的伊朗核问题，更牵涉到复杂的欧俄能源关系。对俄罗斯而言，纳布科管道的建设不仅将减少俄罗斯在能源问题上与欧盟讨价还价的资本，而且还影响俄罗斯在中亚地区的战略地位和经济利益。为此，俄罗斯极力从各个方面对相关国家施加影响。

　　在经济和资源层面，俄罗斯进一步加强了对土库曼和哈萨克斯坦等国天然气的控制，接受三国涨价要求，同意在2009年按照欧洲市场价格购买哈萨克、土库曼、乌兹别克，甚至是阿塞拜疆的出口天然气。在运输管道上，俄、土、哈三国于2007年12月20日在莫斯科签署了铺设里海沿岸天然气管道的协议，并计划投入20亿美元改造苏联时期的“中亚-中央”管道系统。此外，俄罗斯还通过承认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独立并在上述地区驻军等扩大了在纳布科管道途经的高加索地区的影响。

　　对于土、哈、乌等中亚各国虽然希望推动出口渠道多元化，但考虑到政治和经济等现实与利益，短期内还无法完全摆脱俄罗斯的影响，在能源等问题上与欧盟走得太近。在没有土库曼等中亚国家加入和气源保证的情况下，纳布科管道实施的难度进一步增加，而且其战略意义也将大大下降。考虑到俄罗斯等因素的制约，未来纳布科管道以及欧盟南部能源走廊的命运将面临诸多困难与挑战，存在许多不确定性。

　　综合来看，即便是纳布科管道和南部走廊最终得以建成，考虑到日益增长的天然气需求和进口，欧盟无论是采取能源来源多元化，还是输送管道多元化，其主要依赖俄罗斯能源特别是天然气供应的状况在短期内不大可能改变。

　　格局难改

　　目前欧盟每年消耗天然气5000亿立方米，进口量约3000亿立方米，预计到2020年进口将达到4000亿立方米。而纳布科管道设计输送量仅为310 亿立方米，在第一阶段的供应量只有80亿立方米，即便得以顺利实施，也只能起到补充作用，欧盟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难以有实质性的改变。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纳布科管道对欧盟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而且目前在能源问题上，俄罗斯与欧盟是双向依赖关系。欧盟25%的天然气消费来自俄罗斯，而俄罗斯出口到欧洲的天然气约占其出口总量的3/4（2006年甚至超过4/5），俄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基本上垄断俄天然气出口）超过70%的出口收入来自欧洲。而且天然气市场的地区性及缺乏灵活性等特点决定了改变出口方向或中断供应要付出极为昂贵的代价。

　　近年来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天然气之争”虽然部分影响到了欧洲的天然气供应，但俄罗斯主要针对的是乌克兰，出于政治和经济（天然气价格）等考虑，并且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从相互依赖和自身利益等考虑考虑，俄罗斯主动中断对欧盟天然气供应的可能性并不高。正如俄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最高执行总裁亚历山大?梅德维杰夫指出，“在天然气出口成为俄罗斯财政和经济重要支柱的情况下，那种认为我们在天然气出口管线上投入巨资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出于政治原因可以中断供应的说法是十分荒唐的”。

　　俄罗斯与周边国家间的能源纷争虽然表明对俄罗斯在外交事务中依然没有放弃使用能源武器，但综合来看，其主因是能源价格问题，也表明与过去相比俄罗斯在国际经济和能源交往中越来越倾向于遵循市场原则，逐渐放弃当年为了政治和外交利益扭曲能源经济中市场原则等做法。目前，俄罗斯与周边国家的能源贸易中，价格补贴或政治的成分越来越少，市场定价机制和经济因素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大。因此，俄罗斯提高对乌克兰、白俄罗斯等油气出口价格并不能完全解读为政治和外交行为，也有注重经济和市场因素、与国际社会接轨的一面。

　　在当今世界，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和国际能源市场的日益完善，使能源消费国、输出国及运输枢纽国的相互依赖进一步加深。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美国政府多年来一直追求的能源独立，还是欧盟寻求摆脱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等以能源独立为目标的传统能源安全观念和保障体系变得越来越不现实。就欧盟而言，通过发展替代能源、推动进口来源多元化等措施，可以部分降低从俄罗斯进口能源的比例，但要摆脱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则是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无法实现的目标。而且欧盟试图能源来源多元化的举措也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俄罗斯对未来能源需求的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刺激其采取诸多反措施，如推动自身的能源出口多元化和反欧盟的多元化等，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欧盟的能源供应安全系数。

　　综合来看，由于欧盟与俄罗斯的能源相互依赖关系短期难以改变，对于欧盟而言理想的选择不是追求并不现实的能源独立、摆脱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而是应积极促进能源互相依赖，寻求共同安全。但考虑欧盟民众心目中对俄罗斯使用能源武器、进行能源讹诈的根深蒂固的担心与忧虑，欧盟推进能源来源渠道多元化，特别是加大与北非、中亚和中东等周边地区能源合作、建设“南部走廊”的努力还将持续下去。而俄罗斯与中亚国家间的能源和政治经济联系、与乌克兰等周边国家之间的油气之争短期内也难以改变，因此未来欧盟和俄罗斯之间的能源关系也难以出现根本的变化，在维持密切的能源贸易合作的同时，围绕能源运输、投资等仍将不可避免出现各种矛盾和摩擦。

来源《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