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26日,2003年全国煤炭订货交易会在长沙召开。这样的煤炭交易会每年召开一次,由于电煤是其中最大宗的交易,有业内人士也称之为“电煤会”。
在由国家计委、国家经贸委、铁道部、交通部、中国煤炭工业协会和国家电力公司联合召开的这次会议上,经过无休止的争吵和反反复复的博弈,煤电双方并没有达成满意的协议。
1月9
日,会议结束。当天公布的资料显示,“电煤双方因在价格上意见不统一,直到8日仍未签订一份重点订货合同。”
1月10日,煤炭方的与会代表开始相继撤离,长沙只留下了少量具体工作人员。
“去年的厦门会议最后还有一个结局,这次看样子不会有什么结果了。”1月11日,一位仍然坚守在长沙的电力公司的代表说。
1月13日,全国电煤订货领导小组在长沙召开最后一次会议。仍未散去的电力代表得到这样的消息:截至当天,全国电煤重点订货合同只签订了60%。“河南的合同一份都没签下来,山西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一位会议代表说,“看样子我们要把合同背回去了。”
据华中电力燃料公司提供的统计数据,2003年华中电网煤炭订货总量(中能指标)为3837.5万吨,其中河南1902万吨,山西751万吨,两者合计占订货总量的70%;截止1月13日,除陕西、重庆、安徽、四川、湖南、江西等省份外,河南及山西大部分矿务局的合同一份也没签下来。
“煤炭的人虽然回去了,电力方面还在按程序走,合同上该我们盖章的我们盖章,该铁路等其它部门盖章的我们也在跑。”一位电力行业的代表说。
1月12日下午,记者在会议主会场华天酒店了解到,根据大会秘书处及交通部、铁道部通知,会议数据中心将于1月13日12时关闭,铁路受理合同的最终期限也为 1月13日,“超出规定时间运输部门不再受理”。
按照这样的安排,2003年全国煤炭订货交易会1月13日“正式”结束。很明显,会议没能划上圆满的句号。
价格“暗礁”
似乎是为了避免以往煤电双方在价格上争执不下的局面,2002年12月26日,国家计委副主任张国宝在开幕式上表示,“考虑到2002年电煤合同价格已经提高了平均8元/吨的幅度,经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特别是一些煤炭行业业内人士比较客观的分析,我们建议以2002年电煤重点合同价格为基准,2003年价格上调要控制在电力企业可承受的幅度内,如果让我说一个数的话,希望涨幅在5元/吨左右,需要说明的是,供不应求的煤种可以上调,质量差的煤种不上调,不能跟着搭车。”
此后出现的情况,多少让电力人士感到有些意外。
“原来我们以为紧缺煤种上调5块钱左右也就差不多了,国家计委领导的协调意见也很明确,没想到双方的差距会这么大。”一位电力行业的代表说。
这位代表所说的“差距“,是指会议进行中煤炭方提出的全面涨价的要求。“电煤价格应每吨普调5元,贫瘦煤等紧缺煤种的涨价幅度每吨在10元到20元之间。”
电力代表的不满是明摆着的。按照测算,如果2003年电煤价格每吨普涨5元,发电企业就要增加28亿元的成本。这意味着新近挂牌的五大发电集团要在2003年减少28亿元的利润。
问题的关键是,其它行业可以在销售价格上消化煤炭涨价的因素,而销售电价却由国家控制,始终走不出去,事实上形成了一涨价就挤占电力企业盈利空间的局面。
“上游在涨,下游不放开,你让中间怎么办?” 一位电力行业的代表表达了这样的意见,“如果煤电价格实行联动还好办。”
针对煤炭方有人提出的“电力的日子比煤炭好过,因此涨价是合理要求”的说法,有电力公司的代表表示了自己的不解:“历史形成的问题,为什么要在会上提?这样的事情靠一个会就能解决?”
联盟,或者让步
撇开其它因素,对2002年电煤供需状况进行分析,会发现煤炭方面表现出的强硬态度的确令人不解。
2002年煤炭市场供需基本平衡,据预测2003年局部地区、部分煤种如贫瘦煤将供不应求。
电力需求方面,2003年国电公司系统新增装机1347万千瓦,需增加用煤2046万吨,其中近80%是贫瘦煤。按照国家计委下达的计划方案,电煤增量最终落实1220万吨,基本满足新增机组需要。贫瘦煤总量虽然达到625吨,比原定的500万吨增加了125万吨,但与80%的要求有差距。
“这次会议上煤炭行业空前团结。”一位与会代表评价。而煤炭方之所以态度强硬,与它们在价格上形成联盟有很大关系。
电力方面,以国家计委和国家经贸委领导讲话精神指导,国电公司和五大发电集团统一部署,由中能电力工业燃料公司牵头的电煤订货领导小组,以及各网省网电力燃料部门参加的电煤采购成本监测与协调委员会,在统一协调电煤价格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电煤双方都希望发挥各自团体的优势。”一位电力行业的代表认为,“现在仅靠一个厂、一个省已经很难和煤炭的势力相抗衡了。”
区域电网公司一位专业人士更进一步认为:“如果我们再不联合,电厂就会被各个击破。那样电厂之间就有可能相互竞争,从而抬高煤价”
某种意义上,“电煤会”实际上成了双方联盟的对局。
改革,改革
长沙会议上煤炭与电力的对局出现僵局,与各行业面临的诸多改革因素有很大关系。在内部改革因素难以消化的情况下,不能承担“额外”的改革成本,成为各方心照不宣的想法。
2002年前1 1个月,煤炭行业累计实现利润76亿元,同比增长1.18倍。某种意义上,正是“总量控制”的政策改变了供求关系,从而促使煤价回升。同期数据显示,电煤市场价格已经与1997年最高时基本持平,高出合同价格10元/吨以上。
“问题是现在一个小煤矿出事,全县甚至全市的小煤矿都要停产整顿,有些合格的小煤矿也很难再投入生产。”一位煤炭用户据此反映,“煤价上升是不是有人为炒作的因素?”
而就在“电煤会”进行之中的12月29日,两大电网公司、五大发电集团及四家辅业公司在京挂牌成立,中国电力的分拆重组走出关键一步,包括原来的电力燃料公司系统在内的诸多电力企业如何定位仍是未知数。
“改革后五大发电集团公司缺乏原国家电力公司整体协调、以丰补歉的能力,对电煤价格的承受能力会大大降低。”一位发电集团的人士认为,“若电煤价格进一步上调,改革初期发电企业就有可能出现较大范围的亏损。”
事实上,2002年电煤采购单价平均上升了17.99元/吨,其直接后果是目前发电企业的利润空间已经很小,个别电厂已经出现潜亏。
计划经济色彩较为浓厚的铁路运输部门也在面对市场化的改革,因此,“它们更倾向于加大计划外运力这一块的力度”。不过,这次煤电双方的争执主要还是集中在价格上,对于运量的分歧比较小。
国家计委的态度则非常明确:供需双方在2002年合同价格水平上,参照市场供求关系变化趋势协商确定。会上协商不下来,会后企业继续协商。
对“煤交会”本身进行改革的呼声同样高涨。“会期太长,效率太低”,一位会议代表直言不讳,“前期工作准备不充分,效果不明显,市场和计划老在打架。以后这样的会怎么开要有一个新的思路。”
这次会议隐含的另一个令人担忧的情况是,一些产煤省的地方政府或多或少地介入交易过程,实际上起到了不好的作用。“煤电双方唇齿相依,私下的关系还是比较好的。”一位电力行业的代表说,“有些矿最后想和我们签(合同),但碍于政府的态度,不敢出这个头。”出现这样的情况,反映出地方与中央在利益分配上存在不小的分歧。
记者了解到,此次“电煤会”的结果,对近期缺水少煤的华中地区影响最大。湖北、河南等省已经出现燃“煤”之急。
“最后总会有一个协调下来的价格。现在我们只能按2002年计划的翻版进行工作,尽量保证电煤供应。“一位电力燃料公司的代表说,“因为缺煤而限电,大家都不会好受。”
在长达半个多月的会期内,六万客商为长沙带来了可观的收入。与长沙人的喜形于色相比,不少与会代表心情复杂地结束了这次马拉松式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