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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煤混战

2011/7/4 11:40:41       

     在这场抢煤混战中,没有输家,也没有赢家,只有不断炒作的话题和高企的煤价。

  谁动了我的煤

  6月17日,施凡均从北京匆匆赶往秦皇岛,在港口的宾馆附近,他看见了彼时最不想看到的人,浙江的同行老乡们,还有一些上海人。因为施凡均和这些人此行有着相同的目的――抢煤。

  施凡均的身份并不是煤炭黄牛党,之前也很少跑秦皇岛,他和几个同乡经营一家煤炭贸易公司,在这个分工明确的团队中,施凡均负责煤炭出秦皇岛港后抵达目的地港的相关协调工作。

  几天前,施凡均发现公司账户中多了一笔煤炭结算款,而汇款公司,并不是这批货的真正买家,他意识到,有人把他的煤半途截走了,转手给了别人。

  谁截抢了自己的煤?施凡均首先想到的是秦皇岛煤贩子,但转念一想,自己常年和秦皇岛铁路部门及港口合作,积累下的人情应该不至于让煤贩子有空可钻。经过多方打听施凡均了解到,这批煤在进秦皇岛火车站前列检过程中被人截掉,而抢煤并转卖的人,就是秦皇岛铁路局下属相关部门。

  虽然新买主并没有少给施凡均一分钱,但此时的煤炭行情价每吨已上涨了十块钱,这就意味着,施凡均再去找煤履行之前的客户合同,就少挣了10万元。

  遇到这种情况,施凡均是不可能去讨说法的。“常年在秦皇岛打交道,一些领导的面子不能不给,这次就当是赚个人情。”

  施凡均告诉新金融记者,如果打点不好和铁路部门的关系,之后会很麻烦,比如站台的点车周期会从正常的四五天拖到两周左右,或者在列检中出些小状况。对于煤商,煤炭在运输或存港的时间越长,降卡量就越多,经济损失也越多,这个成本要远远高于上述的10万元。

  为了履行先前合同,维系好和客户的常年合作关系,施凡均只好前往秦皇岛,加入抢煤的阵营。

  抢煤大佬们

  到港口抓现货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在当前迎峰度夏的电荒期间,煤商把自己的货看的很紧,而抢煤的队伍中也不乏一些实力雄厚的行业大鳄。

  “前一分钟谈完价格,后一分钟再签合同时,就被告知这批煤已被中煤集团收走。”施凡均感到抢煤的每一天都是疯狂的。

  作为年产量过亿吨的中国第二大煤炭生产企业,中煤目前需要完成国家下达的储煤指标,即在秦皇岛港储备60万吨煤炭。据业内人士猜测,由于之前中煤的市场煤放的太多了,目前正加紧通过各个抢煤渠道来完成国家指标。

  也有人猜测,中煤有着强大的客户群,旗下设多个销售公司,挂靠在旗下的煤炭贸易商更是不计其数。根据今年的合同煤兑现情况,一些重点电厂客户的存煤根本不够用,所以中煤常常给这些电厂放出白条,承诺低于市场煤行情价出售,但由于其生产部门和销售部门相分离,不能有效地以销定产,所以在电煤需求旺季中慌了手脚,四处抢煤。

  但施凡均认为,不管中煤是否真的缺煤,在今年煤炭价格连涨的势头下,早囤一天煤和晚囤一天煤的成本差额绝对是不容小觑的。据秦皇岛煤炭网周报显示(6月23日-6月29日),环渤海动力煤价格指数综合平均价为843元/吨,而在此前一周,该指数经历了长达14周的连涨态势,整体增长76元/吨、涨幅9.91%。涨势打破了该指数上涨纪录。

  电煤价格高企的行情,让亏损中的电厂难以完成煤炭库存指标。山东某电厂的生产部主任告诉新金融记者:“目前我们的煤炭库存为20天,但山东省经贸委要求我们最好达到30天。”

  上述人士称,为了尽快补足库存,有些发电集团会在抢煤中相互竞争。他表示,这种竞争体现在报价上,如果计划煤价格是500元/吨,那么发电企业就竞相向供货商提出一种奖励方案:如果能发6列火车以上煤炭就出价510元/吨,如果能发9列以上就出价520/吨……

  不过也有业内人士透露,在煤炭价格连涨期间,一些发电企业也在利用资源和关系,自行注册公司开展煤炭贸易业务。“表面上哭哭嚷嚷着亏损,其实也在靠倒煤来盈利。”

  心理战

  “他们抢了我的煤,有时候我也能中途截下他们的煤,最终到底谁抢谁,谁也说不清。”施凡均说,“在这个行业混,靠的就是人际关系,今天你解了我的燃煤之急,明天我也会来扶携你一把。”

  这场抢煤混战中,没有输家,也没有赢家,只有不断炒作的话题和高企的煤价。

  在这一波抢煤大战打响之前,施凡均多少有了点心理准备。除了迎峰度夏这一常规话题外,今年一些产煤大省的煤炭出省限制,也为话题添了新料。

  今年4月28日-10月22日西安举行世园会,在此期间陕西省开展50天安全生产检查督察行动,其中包括验收和关停不合格的矿山。施凡均表示,这意味着陕西省靠近内蒙古的边界地区的煤矿很多都不能正常产煤,因此陕西的煤炭价格也比邻近省份高出了一大截。“陕西省也会考虑到煤炭运输过程中的环境成本和潜在的堵车成本,因而设定相关的限制规定。”

  当煤商们把这个激起抢煤动力的消息消化得差不多时,内蒙古那边又开始利用整个六月开展煤矿安全大检查,影响了内蒙古新建煤矿的进展。“小煤矿关停后,可以预计7月到8月初,内蒙古只能输出之前签订购销合同的煤炭了。”

  不过最刺痛煤商神经的还是4月份山西省提出,到2015年全省煤炭产量控制在10亿吨以内,省内煤炭转化率达到40%。“这些常年以资源输出为GDP做贡献的省份,自然有这样的算盘,来保护自己的资源不被多度开发和外流。”

  这些消息造就了抢煤大战的盛景,在秦皇岛,一个很小的消息都可以被黄牛们拿来炒作来抬高煤价,制造抢煤恐慌。

  施凡均的煤被抢的事情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他的供煤商明知故问:要多少货?多大船?施凡均交代是六万吨的船。供煤商立刻嚷嚷:这么大?我这辈子最怕装六万吨的船!

  “其实他心里想,船快进港了吧?想装现货,我就涨价。”施凡均说,“此时我开始打心理战,骗他说,不着急,船才刚出来,过几天才到吧。”

  一般情况下,煤商不会让拉货的船空着回去,因为要付出10万元左右的船运费。不过也有例外,施凡均这次就成功使用“空城计”挽回了自己的损失。

  “放一条空船是10万元,但按照他提出的价格,我要多付100多万,更何况当前市场煤价涨势还没到那个地步。”施凡均说,后来那个供煤商主动找他,最终降些价格把煤卖给了他。

  在这场抢煤混战中,施凡均们还经常接到一些皮包公司的电话,“他们不知从哪里打探到一批煤将运往北京的消息,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到北京看一下。不过这种消息多半都不可靠。”有的人轻信了,花了几十万关系费,在北京什么领导都没看到,煤更是影子都没有。

  如果没有黄牛,这个市场会和谐许多。越是在这个混战时期,越容易出现不合市场规范的悲剧。一位业内人士告诉新金融记者,2009年底是抢煤现象最泛滥的时期,一个煤商在天津港装好2万吨5500大卡的煤,在船检抽样验煤中不曾发现任何问题,当运到电厂时验煤后发现是4800大卡。“不知道在港口哪个环节被调了包,那个煤商亏了800多万,直接跳楼死了。”

  上游拼争

  其实,这一场抢煤战役早已在今年二三月份就已经悄然打响,只不过,战场发生在煤炭产业链的最上游――煤矿的争夺上。

  在抢夺煤源的过程中,一般的竞争方式是体现在煤商的预付款比例上。有的煤商在开采计划书中标明,每个月初会按计划预先缴纳30%的货款,“后来演变到有煤商提出预付50%,甚至是100%。”矿主坐拥煤矿,根据预付比例筛选中意的煤商,而对于煤商,煤矿的买断成本也越来越高了。

  无论如何,包下煤矿是争夺煤矿最稳妥的办法。“控制了煤源就等于掌握了部分定价权,整体交易成本也会省下很多。”据张树锦观察,截至六月份,在内蒙古已经找不到新的煤源了,那些和煤矿有常年合作的煤商,基本上都动用资金把煤矿包了下来,以抵御各种不可控风险。张树锦是一个资金实力较强的煤商,从3月份开始陆续在内蒙古包下一些小型煤矿。

  国内无煤可包,一些企业就把视角伸向了海外。印尼是中国的主要煤炭进口国,大唐集团已经开始在印尼布局,也是通过预付款方式,把持住货源。

  一般情况下,电厂是不可能具备煤炭经营许可证的。施凡均介绍称,一个区域的多家电厂,通常会委托一个公司负责所有的煤炭采购,这个公司也会和煤矿合作,或者以入股的形式变相卖矿,保证电煤供给。

  追溯到产业上游争夺货源固然重要,但对于施凡均而言依然不太现实。他认为,抢煤归根结底还是抢运能,按目前的情形看,抢下煤矿并不是真正抢到煤,运不到目的地依然是浮云。

  他举例称,公司要把内蒙古的煤通过铁路运到浙江电厂,最少要打点好四个铁路局的关系,包括包头火车站(北京铁路局)、山西部分火车站(太原铁路局)、山东部分火车站(济南铁路局)和南方部分火车站(上海铁路局),“将这些铁路局都协调好不是件轻松的事。”

  即使电厂在年初与煤企签订了重点合同煤计划,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运送过来,以张树锦的经验看,能兑现50%就相当不错了。

  6月13日,国家能源局在新闻通气会中分析部分地区电煤供应趋紧的原因中提到,华中等煤炭消费地缺乏铁路煤炭直达运输线。山西、陕西和蒙西等煤炭主产区煤炭铁路外运能力不足,煤炭企业存在以运定产现象。另外,煤炭流通环节太多,存在服务不规范等问题,降低了煤炭流通效率,增加了煤炭流通成本。

  谁来埋单

  在抢煤的利益博弈中,施凡均表示,煤商之间相互挖煤不会以抬高煤价为条件,这算是一个不成文的行规。但是因为黄牛的存在,这个规定也时不时地被打破,因而拉高了煤价。

  常规来看,电厂是这场战役中最被动的角色。上述山东某电厂生产部主任表示,每年4-8月,都是电厂积极储煤的时期,而夏季用电高峰中,煤价也涨得比较快,有些煤商常常不能履行合同为电厂供煤。

  他所在的电厂每月初都会和煤商签订一份供销合同,如果煤价变动不大,每月10日左右就能把煤运到电厂,如果煤价涨得快,如果我们不给追加货款,他们就会将运煤时间推迟到下个月。

  尽管煤商会事先给电厂一部分押金作为按价履行合同的承诺金,一般情况是货款的5%,但如果煤价上涨过快,煤商发现以高价卖煤获得的利润高于押金额,也就是毁约成本比较低时,就会放弃履行合同。

  “有时煤商之间也会串通好,在知晓我们煤炭库存较少的情况下,都不放煤。为了避免停炉我们只得加价购煤。”上述人士称。还有一些煤商,会将煤运到电厂旁边,然后抵押给银行,获得贷款后继续买煤囤煤,雪球越滚越大,当煤价上涨到比较舒服的价位时,再就近卖给电厂。

  “虽然我们现在还有20天左右的电煤库存,但未来不确定因素太多,一旦因为人为或天气因素造成供煤紧张,也许过几天我们就低于警戒线了。”上述人士表示。

来源:新金融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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