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煤“僵”在哪儿？

      新疆的煤炭资源开发打开了西部 “大开发”的另一扇窗。透过这扇窗，人们看到了无限的希望。然而，“大开发”的空前热潮也让这块神奇的土地暴露了不够“坚强”的一面：煤炭资源的时空配置不合理，地区间差异较大，再加之脆弱的生态环境承载容量的限制，新疆煤炭资源开发潜力虽然较大，但可塑性小，如果不解决煤炭就地转化、运输等问题，新疆煤炭，僵局难破。
    乌金卖出砂石价
    与市场接轨速度加快，大力推进煤炭价格市场化运作，协调建立煤炭价格市场化的政策环境和市场环境是解决当前新疆煤价过低问题的当务之急。
    新疆的煤炭开发速度是惊人的。新疆解放初期，煤炭产量只有54万吨，从年产54万吨到年产1000万吨，新疆整整用了30年，而在西部大开发中，新疆煤炭从2008年的年产5000万吨增长到1亿吨，仅仅用了3年的时间。然而，这种以牺牲当地脆弱的生态环境为代价的“开挖”行为，却没有给来掘金的人们带来期望中的经济回报。
    “刚开始时，我们这里1吨煤能卖到160元，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几年过去了，现在每吨还卖不到100元了。大量的煤堆着，看着能不上火吗？”记者在走访新疆煤炭企业时，接收的第一信号是煤价过低，发现的第一个突出问题同样是煤价过低。
    11月8日，乌鲁木齐市及周边的多个市县降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在白茫茫的积雪覆盖下，新疆多了洁净与清新感，气温也随之骤降。尽管眼下天寒地冻，正是用煤旺季，而有“乌金”之称的煤炭在准东地区的售价只有每吨80多元。对比疆外同样煤种、同样发热量每吨500多元的售价，这里的煤价，的确低得令人心寒。据当地一家煤矿的工作人员透露，眼下的价格还算是高的。这几年，每到夏季，这里每吨煤只卖四五十元，碎煤的售价甚至每吨只有20多元，还不及砂石料的价钱高。
    2012年上半年经济运行分析会上，神华新疆公司总经理王宁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因为，原煤销售这一块，公司总算见到了点“回头钱”。
    今年上半年，神华新疆公司完全成本为93.55元/吨，同比下降32.63元/吨，降幅为26%，较预算下降24.19元/吨。商品煤售价有所提高，达到了109.89元/吨，同比上升9.75元/吨，较预算上升0.28元/吨。尽管每吨原煤仅比去年同期多卖了不到10元，可其中难得的利润着实令人兴奋。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王宁波说：“今年上半年，我们这里基本没有受到煤炭市场形势不好的影响，我们还提出了今年下半年煤炭售价为111元/吨以上，完全成本控制在106元/吨以内的目标，但从现在看，实现这个目标会很难。”王宁波接着说，“煤价太低了，吨煤成本我们压得已不能再压。无论怎样，我们都不会动吨煤安全费用提取这一块，确保安全，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由低到高是一个磨砺的过程，煤价低对企业也许是件好事。”作为多年从事煤矿管理的“老煤炭”，王宁波对新疆煤炭市场走势有着自己的独特研判。他向记者阐述自己的观点：“新疆的煤炭价格应回归到一个合理水平，我不认为新疆的煤价越高越好，从某种程度上讲，如果将煤价完全放开，势必导致煤价虚高，诸多煤炭企业无序竞争的局面，既不是企业想要的结果，也不是‘大开发’进程中的良性趋势。导致新疆煤价过低现状的最根本原因是‘通道不通’，政府应当通盘考虑，把大通道打开，而不是过度干预市场。”那么，什么样的煤价算是“合理的”？王宁波给了记者一个他心中的    答案：随着生产成本不断增加，原煤价格每吨应在200元以上。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进驻新疆的大型煤炭企业，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煤炭销售价格低于成本的情况。在神华新疆公司，吨煤最高亏损超过30元，以准东露天煤矿为例，几年前，春节期间，按照相关部门要求，为保障电力供应，该矿卖给电厂的煤炭竟然是每吨30元，而那时候该矿的吨煤成本为50元。“没办法，我们是中央企业，不能一切都以经济效益衡量，必须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准东露天煤矿矿长刘鹏说。
    这样的亏损让人“感动”，但一个不容回避的现实问题是，有多少家煤炭企业能像神华那样有能力和愿意承担这份亏损？当企业背负如此沉重的包袱上路时，它还如何能够前行？
    再看看兖矿集团新疆公司的情况，1月至9月，该公司商品煤完全成本为265.6元/吨，比考核计划267.8元/吨降低2.2元/吨。今年前9个月，该公司的原煤产量只有121.51万吨，“产得越多就亏得越多，没办法开足马力生产”，一位公司负责人话语中流露出无奈。记者了解到，该公司2011年全年煤炭产量为150万吨，主要是新疆内销售。偌大的兖矿集团，新疆公司区区百余万吨的产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许，集团要的是域外开发的超前眼光和非凡魄力，还有，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资源储备。
    潞安集团是继神华集团后，第二个进驻新疆的大型国有煤炭企业。2007年9月，山西潞安集团与新疆哈密煤业集团两个同样拥有50多年历史的国有大型企业，在联合重组、增资扩股的基础上，成立了潞安新疆煤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潞新公司）。
    历经几年的发展后，潞新公司雄心勃勃地提出了自己的“十二五”主要目标：煤炭产量翻两番，达到5000万吨；营业收入翻两番，突破100亿元大关；职工人均年收入达到8万元。
    规划是振奋人心的，但潞新公司在发展中，同样面临煤炭价格低，利润低有时甚至“倒挂”的问题。据潞新公司一位负责人介绍，潞新公司目前有5万余名职工和家属，还承担着目前已为数不多的企业办社会职能，巨大的成本支出，没有一个合理的煤炭价格做保障，企业很难谈到可持续发展。
    2008年正式进驻新疆，几年间，河南煤化新疆公司煤炭产量由2008年的10多万吨跃升至2011年的600万吨，产量呈裂变式增长。“今年，我们的职工收入为平均8万元，在当地处于同行业前列。如果，煤价能够再高些，企业的发展速度就能更快，也能够更多地惠及企业职工和助推当地经济发展。”河南煤化新疆公司一位负责人的话道出了企业迫切需要解决煤炭价格问题的共同心声。
    北疆的煤价低，但当地普遍认为南疆的煤价较高，每吨200元左右的煤价算高的吗？在本来交通就很不方便的新疆，南疆的交通就更不方便，为解决所谓的南疆煤价高问题，政府相关部门已制定了相应对策。
    “在新疆，政府的‘有形之手’过多地干预了企业的市场行为。”记者记住了新疆煤炭行业主管部门一位负责人的话。
    让记者更感兴趣的是，新疆的煤炭价格机制是如何形成的？很快，记者便从政府部门的相关文件当中找到了答案。为保持新疆发电、供热用煤价格的基本稳定，从2006年起，自治区人民政府对煤炭实行了临时价格干预措施。2008年，根据自治区发展改革委《关于煤炭临时价格干预措施有关事宜的通知》规定，不分国有煤矿和地方煤矿，5000大卡/千克（1000大卡=4.18兆焦）的发电和供热用煤出矿价格不超过100元/吨（含税，下同），发热量每增加或减少100大卡/千克，每吨出矿价相应提高或降低3元；但发电和供热用煤出矿价格南疆及哈密最高不得高于110元/吨，其他地区最高不得高于120元/吨。2009年和2011年，自治区发展改革委对上述政策进行了重申。
    对照国家发改委曾几次下发的限价令，新疆政府相关部门的规定显得格外详实和具体。
    新疆煤价回归到合理，业内人士的期待值是什么？新疆煤监局，煤炭工业管理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吴甲春认为，吨煤利润在40元至50元之间应当算比较合理，企业利润过低，会严重挫伤了企业的生产积极性。哈密煤炭工业管理局局长王全义给记者的回答是：企业去掉成本，应当有20%的利润空间，从在哈密地区的煤炭企业的实际现状看，最高的，目前也只有15%的利润空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安监局、煤监局局长王建新的观点则是：吨煤平均价格应不低于200元。
    “僵”在结构优化
    “转化”瓶颈亟待破
    长期以来，新疆奉行资源导向型战略，产业链条短，前续产业和后续产业没有得到充分发展，相关产业关联度低，对区域经济带动作用极为有限。
    “煤炭变成油，煤从空中走”是进驻新疆的煤炭企业几年来一个美好的愿望，然而，在这片偌大的疆土上，实现这一愿望谈何容易。
    国家将新疆定位为适度开发的自给区和能源供应的战略后备区，煤炭生产和供应以自给自足为主，煤炭市场还面临阶段性供大于求的压力。另外，国家加大了宏观调控力度，对能源生产和消费实施“双控”，对煤化工项目实施严格准入制度，对节能减排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部分与煤炭开发相配套的煤炭深加工转化项目未能落地实施，煤炭消费规模尚未形成。
    在向疆外运输问题尚未解决的前提下，缓解煤炭供大于求压力、能够让进疆煤炭企业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唯一途径就是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加快煤炭就地转化和深加工步伐。“当前，我们的重点工作是争取相关政策，促进更多煤化工项目落户新疆。”一位煤炭专家说。
    煤化工多年来一直被称为“带刺的玫瑰”，也有煤炭企业将其比作“烫手的山芋”。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近年来，“带刺的玫瑰”同样盛开在新疆。如，在促进煤电、煤化工产业发展方面，国电、华电、华能、国投、中电投、国网能源等企业的一大批煤电一体化项目已开工建设或正加紧开展前期工作，部分项目已建成投产。通过新疆2011产业转移系列对接活动，煤化工项目投资达2451亿元，其中36个大型煤化工项目已列入自治区“十二五”规划。
    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人们就会看到一个个健康、有序的大型煤化工项目在新疆广袤的大地上拔地而起，为新疆煤炭开发起到积极作用。
    据吴甲春介绍，煤炭产业优化升级，首先，要加强煤矿安全生产管理，杜绝超能力生产和盲目扩大生产规模，淘汰落后生产能力。对参与新疆煤炭开发、就地转化、产业优化升级企业的资质、人员、装备等提出准入要求，防止煤炭项目低水平重复建设造成的开发过热和新一轮产能过剩。合理调整煤炭项目开发建设规模。研究提出新疆煤炭就地转化率等指标要求和考核办法，督促和推动与煤炭项目配套的下游深加工转化项目加快落地实施，促进煤炭产业链的延伸，提高煤炭就地转化能力。
    其次，要解决煤炭开发准入门槛过低的问题，规范煤炭项目开发秩序，统筹考虑四大煤炭基地建设项目的开发建设模式，进一步建立健全项目开工建设和工程建设进度报告制度，确保煤炭建设项目正常、有序推进。
    吴甲春介绍，“可持续性发展”是新疆煤炭发展必须要正视的一个根本问题，当前，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就是完善资源开采监管体系。
    当前，尽管神华集团、潞安集团等管理模式、技术装备、人才配备、市场效率堪称世界一流的企业为当地的经济发展起到了示范性带头作用，但应该看到的是，新疆尚有许多处于初级开采的小煤矿大量存在，煤炭市场培育、结构优化任重道远。
    “僵”在煤运通道
    “疆煤东运”难上难
    “十二五”期间，随着国家规划建设“一主两翼”运煤通道的投运，将给新疆带来一定的煤炭外运市场空间，预计到2015年，新疆煤炭外运量将达到5000万吨左右。
    对于改善新疆交通，有人发出这样的感慨：“要想解决新疆的交通问题，至少还要建20个机场，修若干条铁路，通若干条公路。”
    由于距华东、华南等目标市场路途遥远，出疆铁路、电网设施建设严重滞后，新疆的煤炭、电力难以外输，而本地市场空间狭小，煤化工产品和电力本地无法消化，这都是新疆煤炭资源开发的主要制约因素。
    2010年11月，新疆与西北电网750千伏正式联网，到2011年12月，疆电外送量累计达到30.39亿千瓦时，也仅仅相当外送电煤103万吨。相比新疆现有煤炭产能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专家分析，按照自治区煤炭产业规划，到2020年，煤炭年产能将超过6亿吨。但根据目前相关统计数据，自治区在现有煤炭产能约1.4亿吨的时候，本地消耗量每年不超过7000万吨，通过河西走廊外运2700万吨，还有大量的产能寻找不到出路。
    2011年，国家能源局正式批准启动哈密至郑州正负800千伏高压直流外送输电工程前期工作，准东至重庆的正负1100千伏的特高压线路也正在规划之中。但一条正负1100千伏的特高压线路，年输电容量不过1000万千瓦，每年消耗的煤炭也不过3000万吨。对于准东地区煤炭企业动辄上千万吨的产能规划来说，靠几条特高压线路能否承载大量消化煤炭产能的希望，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鉴于全国和新疆煤炭的产能已远远大于需求，一些专家建议，国家宜通盘考虑，防止地方的“发展冲动”加剧产能过剩。
    从今年开始，新疆重要煤炭基地哈密地区走在了打通运煤大通道的最前列。据王全义介绍，该地区将加快开发沙尔湖、三塘湖等7大矿区，推进“疆电东送”、“疆煤东运”能源战略的实施，到2015年可实现煤炭产能1.5亿吨以上，煤电总装机容量达到2000万千瓦。
    一些积极的信号令人兴奋，铁道部已经把乌鲁木齐纳入全国铁路枢纽之一。到2015年，新疆铁路规划总里程将达到12000公里，占到那时全国铁路运营里程的1/10。
    按照国家“疆煤东运”的“一主两翼”铁路运煤专线规划建设部署，目前兰新铁路第二双线正在建设，计划2014年建成通车。兰新铁路第二双线建成后，“一主两翼”运煤铁路专线的主通道即现有兰新线将组织开行1万吨或2万吨煤炭重载单元列车，再经过完善后的内地干线铁路网运至四川、重庆、湖北、湖南、江西等地市场。运抵重庆的煤炭，还可经水路沿长江而下，向东运抵部分沿江两岸地区。根据铁路部门的规划，开行万吨重载货运列车后，主通道近期运能可达到2.2亿吨/年。
    北翼通道：哈将线西起准东煤田，东至兰新线火石泉站，建成后货运能力近期4090万吨/年，远期1.5亿吨/年；哈临线西起哈密，经内蒙古的额济纳旗，最终到临河，建成后货运能力近期3000万吨/年，远期6100万吨/年，计划2013年建成。
    南翼通道：西起兰新线的鄯善站，先后抵达敦煌、格尔木，最终抵达成都。于2020年实现全线建成通车，规划远期运输能力8000万吨/年以上。
    “僵”在人才培养
    把“根”留下靠什么
    人才是生产力的第一要素。新疆煤炭工业实现跨越式发展，到2015年，新疆煤炭产能将由目前的1.4亿吨增加到4亿吨以上，建设一支与之相适应的高素质煤炭专业人才队伍，尤为紧迫。
    在神华新疆公司，记者见到了几个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齐某某，原为东北重镇沈阳市一政府部门的公务员，2010年，辞掉公务员工作加盟到新疆公司，妻子也随迁到乌鲁木齐，如今，夫妻二人事业有成，生活幸福。刘某，中国矿业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党员，学生会干部，今年毕业时，他放弃大城市的生活环境，背起行囊只身来到新疆，成为新疆公司的一名技术员，每天至少在井下工作8小时。王某某，神华总部的一名女性员工，是让人羡慕的北京有车族和有房族。她主动提出到新疆公司工作，为的是提高能力，增长见识，增加基层工作经验。
    令人遗憾的是，以上几个人的选择仅代表了一个方向，并不能改变新疆煤炭行业的人才现状。目前，人才紧缺问题依然是影响新疆煤炭工业健康、快速、持续发展的瓶颈之一。
    据了解，新疆国有煤矿大中专以上文化程度的煤矿专业技术和管理人才约8000人，技术人员仅占职工总数的8%，采矿工程、矿山机电、地质勘查等煤矿主体专业高技能人才十分缺乏。
    采掘一线工人大多是农民工，初中及以下文化程度约占90%，从业人员素质偏低，安全意识淡薄，流动性较大，职工队伍不稳定。
    好在，相关部门已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正在着手解决人才培养问题。按照自治区党委、政府的总体部署，2011年，制定下发了《关于加强煤炭专业人才培养工作意见》，组织编制了《自治区煤炭煤电煤化工人才发展规划（2009－2015）》，提出了煤炭专业人才培养培训体系建设、招生与就业管理、保障措施等方面的主要计划，在政策引导等方面为人才培养提供了保障。
    加强院校培养能力建设。新疆大学专门成立了资源与环境科学学院，新开设采矿工程、机械工程及自动化等专业。其他相关涉煤院校也根据煤矿实际，新增了露天开采、煤化工等紧缺专业。自治区财政投入近2亿元建设新疆工业高等专科学校新校区，该学校并于2012年5月更名为新疆工程学院，升格为本科院校，加大了煤炭专业人才培养力度。
    加强培训机构建设。2009至2012年，新疆财政共投资4000万元，建成了新疆矿业实训基地，为新疆煤炭行业人才培养提供良好的条件。
    加强院校之间的联系。增设煤矿主体专业、“对口单招”、“订单式”、“委托式”、“储备性”等多种招生模式，培养煤炭专业紧缺人才。据了解，新疆还采取四种办法解决招生难问题。一是单独下达计划、单独考试、单独招生。二是对煤矿开采技术专业的学生实行免费教育。三是一些县市政府将涉煤专业招生与扶贫工作结合起来，对报考涉煤专业的职业院校学生，由地方政府支付全部学费及生活费。四是职业院校涉煤专业学生、部分高校涉煤专业学生基本实现校企订单培养，学生100%到煤矿就业。
    总有一天，加入到新疆煤炭产业大军的人才当中，具有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非凡的远见卓识，因为在这片热土上，会让他们的人生有更宽阔的舞台。

来源：中国煤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