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足县玉龙镇,12月的山城雾气重重,黑黄色的烟雾云集天空,浓烈的硫磺味直窜鼻孔。新街一组的蒋女士站在街边,扬手指向天空对记者说,“你看看这天,闻闻这空气,都是土炼焦厂惹的祸。”
蒋女士说,他们一直在向镇政府、县环保局反映,强烈要求治理,但效果不大。县里曾经几次派人用推土机强行清除土炼焦,但风声一过,他们又会点火。
在“炼焦如炼金”的今天,保护环境与谋求经济发展之间的失衡故事,正在包括重庆大足县在内的不少西部地区重复上演。
鲤鱼跳龙门?
据记者了解,玉龙镇有4000多居民,个人收入大都比较低,相当一部分人靠低保维持生活。而土炼焦非常有赚头。一位王姓窑主告诉记者,一个窑每5天出一次,一个月可以出厂5次,每次出焦炭20-30吨,每吨卖价600元以上,除去成本,每一窑可获利1000多元,一个月可赚5000多元。
玉龙镇是一个煤炭资源镇。大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白德模说,大足县的煤炭地质储量有1000万吨,地方国有煤炭开采企业加乡镇煤矿一年开采煤炭50万吨左右,而其中玉龙镇的煤炭储量和开采量占到大约一半左右。
大足县环保局副局长兰华海分析,煤炭资源的丰富方便了不法炼焦户获取炼焦用煤,土炼焦厂因此大量滋生。“大足县现有非法土炼焦窑,有很大一部分集中在玉龙镇。”
而今年全国煤焦紧缺,焦炭价格居高不下且供不应求,“焦炭一出窑,马上就被人拉走。”高额的利润使不法炼焦户一拥而上,加足马力生产。
“只要炼焦窑天天冒烟,我们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富裕!”王窑主有些得意地冲记者笑笑。在不少玉龙镇人看来,土炼焦中演绎的,是新版鲤鱼跳龙门的故事。
而这一跃的代价,将直接导致环境污染,那里不再有纯净的空气。
县里环保局的专家对此有着深刻地认识,他们告诉记者,每炼一吨焦炭,就排出一吨废水、废气、废渣等污染物。其中最有害的就是二氧化硫和苯并芘。苯并芘是一种强致癌物,而二氧化硫又是造成“酸雨”的罪魁祸首。
猫捉老鼠的九年游戏
从1996年开始,重庆按照国家要求坚决取缔、关停包括“小炼焦”在内的“十五小”企业的规定,对土炼焦厂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整治。但是九年整治仍屡禁不绝,政府部门和土炼焦主一起,玩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猫捉老鼠游戏。
兰华海称,土法炼焦工艺极为简单,主要设施是淘洗池、焦窑等,不需要动力电源。从全国许多地方的取缔情况来看,“上午不见动静,下午就可能点火,今天刚铲平,第二天就可能再度生产”。
近两年有些人开始专拣节假日炼焦,等相关部门接到举报前往查处时,他的一窑焦已经出炉了。“毁了他的设施,他不怕,因为他该赚的已经赚回来了。”
而道路交通不便也给了土炼焦户逃避被执法的机会。大足县企业发展局副局长张亚兰介绍,现在要去玉龙镇执法一次,必须要绕道永川,加上推土机不能走高速路,只能走小路,来回要一天时间。
不法炼焦户也摸到了政府的“软肋”,专拣那些地界不明,山高路远,地方偏僻的地界与政府“打游击、捉迷藏”,政府每执法一次,虽然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效果却并不好,执法成本也居高不下。
目前,据记者了解,大足县已经把整治土炼焦列为三个突出环保问题中的最为突出一个,县里已经多次开会要求彻底根治土炼焦,并制定了一个“取缔土炼焦实施方案”。县里将由企业发展局牵头,环保、公安等相关部门将派人前去玉龙镇,将土炼焦窑彻底铲除。
但玉龙镇的居民们对县里的决心不以为然。不少村民称,去年县里也派来人,用推土机清除土炼焦,但两三天之后又在原地复活,之后再没有人管。
一些村民对记者说,执法不力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当地政府有关人员与土炼焦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导致有关人员的无视与纵容。
蒋女士称:“镇政府的人拿了土炼焦业主的钱。原来每隔五六天,就有一辆小车到镇上向土炼焦主收钱,每一窑至少要收取200元以上。收了钱后,每次上级来检查前土炼焦主都会得到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