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安全生产监督局副局长在大平矿难后阐述了煤炭行业在自身利益增长下难以自善其身的逻辑。根据中国煤炭工业协会的数字,2003年国内煤炭产量为17亿吨,超过企业生产能力20%以上,今年的预计产量将达到19亿吨,远超过现有的生产能力。
同煤炭行业的冷暖周期一样,小煤矿安全治理也存在一定周期性:缺煤导致价格升高,大量小煤矿出现,事故多发,专项整治,越打越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事实上,小煤矿灵活的特点使其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与疯狂的利润相比,发生事故的风险成本就显得较低,房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察科科长刘继成谈到现在违反安全生产制度进行开采,最多也就处以4万元以下的罚款,相关责任人或者跑掉,或者被判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而相关估计称中国发生重大事故的概率为1/600,“这让那些矿主把政府非常重视的详细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抛到脑后”,刘继成说。
刘继成介绍,近些年这里煤炭行业的矿工几乎全是农民工,他们对煤矿的安全生产培训主要针对矿长和管理人员,由于农民工流动性比较大,乡镇一级的安全管理部门对他们的培训往往效果不好且流于形式。
马国庆说到他们与矿上签了合同时,语气不容置疑,但矿上一位工作人员称那只是工作合同,没有任何保险,他们每月的福利只有一瓶洗发香波、一袋洗衣粉和一双手套,当然,在这里它们是最有用的东西。
小煤矿 大北京
当事故发生之后,政府会下发大量的文件强调煤矿的安全生产意识,组织煤矿管理层学习汇报,而这往往意味着煤矿全行业的停产整顿。只不过,现在北京市打算彻底解决这个循环难题,而手段就是制定小煤矿退出的时间表。
刘继成早就知道这个市煤炭行业规划,但他并不以为然。“规划是规划,文件是文件,现在还没定下来,即使定下来,这往往也是动态的”。他们局里本身也在改革,目前刚有点眉目,对煤矿的管理和监察刚分开,小煤矿的生产管理归了发改委,采矿证发放归国土资源局,他们现在只负责执法检查。
参与制定这个规划的发改委委员陈怀伟表示,目前这个规划还只是个草案,没经过政府办公会通过,很多内容还需要进一步讨论,目前内部还存在意见分歧。
按照北京市的经济规划,北京市重点发展现代制造业、做大汽车、做强电子、扩充石化、提升装备、发展都市、培育医药,煤炭行业不在其中。而这些小煤矿所在的北京西部属于规划中的生态带,需要保护环境,大量开采煤矿不符合这种规划的要求,需要加快调整煤炭工业。
按照刘继成的说法,北京市80%以上的煤炭产量来自房山,乡镇小煤矿产量不低于京煤集团的水平,保守估计也有800万吨,主要以这种几万吨的小矿为主,分布在史家营、大安山等8个乡镇,像西庄这样的集体煤矿并不很多,多数都被个人承包。实际上,这些小煤矿的数量远不止如此,大安山乡只有一万多人,乡里统计的私采煤矿就有一百多个,这也是相当保守的数字,而目前全区公布的139家煤矿有采矿证。
刘继成从安全生产角度对这个规划的理解是,仅占全市GDP不到1%的煤炭行业事故死亡人数却占整个北京市的1/4以上。截止到10月7日,北京煤矿共发生事故18起,死亡30人,其中不乏像大安山事故之类的特大事故,不少相关领导因此受到处分。而从大安山事故救援的难度可以看出,北京煤炭区地质结构十分复杂,开采困难,山区的这些煤矿没有哪个能使用机械化的采煤机。有分析人士认为,对于大北京来说,小煤矿俨然就是“鸡肋”。
“如果退回到三四十年前,这些煤矿或许都不应该开采”,刘继成感慨,但问题是已经不能退回到以前了。如果要对这些有正常手续的煤矿进行补偿的话,对于地方和市财政都将是个大问题。
“靠山只能吃山”,刘继成说,“关闭一个煤矿,影响的绝对不只是一个老板和几十个外地农民工,当地经济基本就瘫痪了,而且几乎没有任何造血能力”。
在大安山矿难之后,北京市召开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工作会议,陈怀伟在会上曾表示北京今后将不再增批小煤矿。实际上,在房山对外公布的这139家煤矿中,有100家的采矿许可证也已经到期,剩下的39家到2006年5月也陆续到期。西庄煤矿目前也属于前种情况,贺民现在专门抽出一个管理人员负责到处跑这些“软件”,而在硬件上,办公室旁边正在加紧施工,修建新设施,以达到有关方面检查的要求。由于煤矿靠近周口店北京人遗址,西庄煤矿的上上下下心里都没有底。
这些许可证是规划实施的手段之一,一旦政策出来,这些小煤矿也没有讨价的本钱。“他们的命运从来都是和产业政策连在一起的”,刘继成说。专项整治在另一方面也减少了这个地区的煤炭供给,反过来抬高了煤价,使得进入这个行业更加有利可图。
房山区煤矿的安全管理机构几经变迁,从2000年的煤炭工业总公司到现在,房山区安全管理生产监督局已经是第四个主管部门。监督局最近正在进行的改革使得现有的人员从80多个减少到30个,其中有执法能力的只有19个,扣除5位领导,其余14个人要对300多个非煤矿山、139煤矿、800多家危险化学品企业,还有600多家建筑点进行执法,而且矿山主要集中在偏远的山区。发改委管的是生产,国土局管的是采矿证,实际上最终的管理还是要落到各个乡镇,而在大安山、史家营等产煤乡镇,煤矿占当地财政收入的95%以上。
“关有关的难处,不关有不关的问题”,刘继成这么认为,身处的位置决定了看待这个问题的两种角度。
对煤矿安全问题的进一步了解让赫志明觉得索然无味,这不是他现在关心的问题,他关心的是,由于他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应该懂点法律的人,他想从这个人那里知道当偷他家骡子的小偷被判刑后,如何索赔。他最后提的这个问题就是这样与煤炭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