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壁是我省因煤而兴的城市的一个缩影。在这座城市,你随处可以感受到煤的影响。但煤采了,居民房屋裂了,公用设施管道断了,有的地表还随时可能塌陷。因此而引起的房屋受损,让采煤沉陷区居民与矿方的官司此起彼伏。
但有些问题却远非官司所能解决,公共关系维护已成为影响当地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重要因素。官司由来已久
一打就是4年!提起打官司的事,李照新气不打一处来。
李是鹤壁市鹤山区张家荒村村民。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村。这里的居民以煤为生,生活却又因煤而发生着改变。
2000年,张家荒村44户村民集体向鹤山区法院递交了一纸诉状。被告是鹤壁煤业集团四矿。原因是村民的房屋受采煤的影响,出现不同层次的损害。
“判了两次都是我们胜诉,但具体到执行,却成了一桩扯皮事。”李告诉记者。四矿一度向村民按期支付了赔偿款,但这种执行仅持续了几个月,便中断。
因是村民选出的代表,并且名字与现任外交部长李肇星的名字谐音,李被人们亲切地称为“外交部长”。这位“外交部长”告诉记者,村民是自发起诉的。为了这事,他都不知道往法院跑了多少趟。
负责该案执行的鹤山区法院执行局局长王俊林告诉记者,这种官司在鹤壁很正常。鹤壁市发改委负责采煤沉陷治理的肖海水副主任也坦承,采煤沉陷区的赔偿问题主要集中在农村。因为赔偿问题,村民与矿上打官司由来已久。
鹤壁矿区是我省重要的煤炭生产基地。解放前及最近几十年的开采,让鹤壁采煤沉陷区的问题日愈暴露,居民与矿方的矛盾日趋加剧。就张家荒村来说,早在1998年就已有27户村民起诉四矿。当时四矿败诉,赔偿村民数十万元。
但张家荒村的村民远不止27户。当地一位官员告诉记者,如果沉陷治理不到位,村民与矿方的官司,正如采煤形成沉陷一样,不可避免。
据河南煤炭科学研究所所长王春林介绍,河南省因采煤沉陷损害引发的纠纷最早出现在1989年的义马煤矿,当时惊动了国务院,但第一例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此类问题的事情发生在鹤壁,时间是1992年。“我们当时就开始进行了损害鉴定。1995年中国成立的开采损害鉴定委员会就是在河南省煤炭科学研究所的提议下设立的。”王春林告诉记者。
沉陷影响10万居民
“采煤沉陷区并非像它的字面意思是已经沉陷的区域。在一般意义上,它是一个即将发生的概念,是随时可能沉陷的意思。”当地一位人士告诉记者。
鹤壁市日前的一项调查显示,该市因采煤产生的沉陷区面积在64.38平方公里。335.09万平方米的住宅建筑受到影响,涉及居民29973户,104053人。其中,严重威胁居民安全、需搬迁治理的受损住宅建筑面积165.64万平方米,居民15514户,52763人。
鹤壁,人口140万,二县三区。三区是淇滨、山城、鹤山,被山区、平原和丘陵分隔开来,由几条公交线路连接。山城区是老城区,淇滨区是新城区,鹤壁市委、市政府及大部分政府部门从1994年陆续由老城区搬到新城区。
山城区与鹤山区承载了鹤壁煤业集团下属9个矿区的8个(包括已经破产的一矿),每个矿区的周围又随矿建立了许多乡镇,这是鹤壁市受采煤沉陷影响最大的地区。鹤壁煤业集团后勤管理部负责人告诉记者,每个矿区都有受影响最重的居民。
山城区铁东路沿线一字排开三家企业:鹤壁造纸厂、啤酒厂、国峰助剂厂,这三家企业的家属院也在单位周遭,受损情况相当普遍。
记者赶到的当天,该路正在进行施工。据鹤壁啤酒厂办公室负责人介绍,因地面塌陷,该路下的生铁自来水管道已经折了,现在正在换用一种抗变形的橡胶塑料管。
在鹤壁啤酒厂、造纸厂的家属区,没有不受采煤影响的房屋。在张建有家,敲了好一会儿门,居然没有人开,原来门已经变形,既难关,又难开。
张家不足30平方米的房子,已经开始向北倾斜。屋内有一块地面,既隆起又塌陷,开始时用小棍一戳,露出一个1米多深的窟窿。现在用脚踏地面,感觉下面都是空的。“晚上待在这里,能听到地下咯噔咯噔的声音。”张建有说。
因收入来源有限,现在这种不安全感,让这家人晚上租人家的房子住,只是在白天才在家吃饭。
而鹤山区受影响的范围更为广泛,像杨闾寨、郭闾寨、窦马庄、张家荒、王家荒、大吕寨等村庄,受损的情况都比较严重。
鹤壁市的调查显示,全市受损学校共44所,建筑面积8.95万平方米。受损医院9所、建筑面积3.1万平方米。供水管路、供电设施、交通道路、通信线路等也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
“这个调查还没有将工厂的受损情况列入进来。”当地一位企业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特殊的公共关系
记者在鹤壁采访时,一场调查正在采煤沉陷区展开,鹤壁市从相关单位抽调了百余名同志参与。“已知的调查是粗线条的,是为了尽早向国家打申请报告。”鹤壁市发改委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这位工作人员同时透露,申请报告已经过国家发改委批复,他们正在着手准备一份更为详尽的报告,这事关下一步委托设计单位编制治理的设计方案。
这样做的目的是尽早争取到省和国家下达的投资计划,这也是鹤壁市发改委下半年的工作重点之一。
就是这样一件好事,记者在当地采访时,多个部门以影响社会稳定为由,对相关问题躲躲闪闪。“当地政府一遇到刮风下雨就心慌,生怕出了人命。”鹤壁啤酒厂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因为怕出事故,鹤壁啤酒厂附近的三家企业职工,每家收到政府发放的两个月的租房费,共计240元。当地居委会正在配合政府查看居民是否搬迁。
但大多数居民并没有搬走。“我们一家三代人住在一起,租房、搬家谈何容易。并且,每个月120元的租房费用太低,不好找到合适的住房。”一位职工告诉记者。
按照政府最初的说法,要给工人10个月的租房费,但只给了两个月,其余月份的租房费便没了下文。
“大多数职工按兵不动,政府也就没有如期将补偿资金落实到位。”当地一位人士分析认为,政府与职工的心思从中都可见一斑。因为生活困难,住房受损不太严重的职工压根就没有打算搬。政府补点钱,他们都用来补贴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