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从俄石油政策来看,石油对其经济影响非常大。从现在看无论建哪条管线,俄都希望避免石油战略和石油出口受制于人。如建安大线,出口只针对中国;如建安纳线,整个东北亚国家都可以购买,对俄来讲更安全,投资额只是一个方面。同时,俄既不想得罪西方国家,又能获得最大经济利益,从战略来讲也更重要。如果单纯卖油,我们与俄筹划了近十年的管线建设,今年底就可以输油了,经济效益会立刻体现。去年中国想对俄某石油公司的股权进行投资,但俄杜马立刻发起议案排除中国,他们担心俄石油会被中国控制。后来我们想在俄其它油田搞投资,进展也都不大。俄有一部分人对中国的经济发展一直心存忧虑,担心中国强大后对其经济产生不利影响。
这也反映在俄远东和石油政策上。中俄两国关系密切,经贸往来也保持在一定水平,双方经济也有一定互补性,但总的来说未发挥潜力。西欧这几年在中国石化产业的投资力度比较大,俄的身影就很难看到。上述俄某石油公司的股份转让,俄宁可让西方公司插手,也不转让给中国公司。
记:俄官员已宣布将建泰纳线,届时中国可修支线。但从安大线的变局来看,这个支线的变数也不会小。
杨:泰纳线是年8000万吨的运输量,5000万吨到太平洋,3000万吨到中国,但变数还是有。整个管线投资是70亿美元,油田开发费用还未算,俄独建不可能,输油量低也不经济。8000万吨从资源看可能实现,但油田勘探开发还有个过程,这几个因素将对泰纳线能否尽快实施形成制约。如泰纳线成立,修支线至中国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记:是2020年的8000万吨吗?
杨:应该不会。只要资金到位,几年内就可以修建,规划会提前。
记:泰纳线的修建对我国的石油进口好处应该比较多。
杨:从俄进口石油,从进口多元化和安全角度来说对我们有利。除中东外,俄和哈萨克斯坦的石油形势看好,将成为中国增加石油供应的又一个来源,多渠道总比单渠道有利。如中俄能达成供应协议,也是一种方案。但最好还是有支线,因为我国从亚太、非洲和中东地区的石油进口都是海上运输,航运能力和安全都受到制约,而这条支线是从陆上来的,相对安全一些,中国进口石油的陆上运输量一直比较小。
虽然安大线不建了,但中哈石油管线正在加快建设速度,这也是一种弥补。
记:泰纳线的修建对于日、美意味着什么?
杨:纳霍徳卡作为泰纳线的终点,其实是太平洋的一个港口,美、日甚至韩国都可在此进口石油。美从运费上看不太划算,但也说得过去。这里离日本很近,两国都多了一个进口渠道。
记:俄政府对尤科斯公司的判决除了大家已知的原因外,从俄的石油战略来看意味着什么?
杨:尤科斯公司是俄最大的石油公司,如果俄政府将其接手的话,石油在俄经济中的比重会进一步加强,俄政府会进一步强化对石油的控制力,与俄的石油战略有内在联系。俄通过对尤科斯公司和霍氏的定罪和指控,将安大线的战略同时调整了,没有具体公司再去推动安大线的建设。当然中国政府也在通过推动铁路运输增加原油供应,如从2005年开始,我国在俄进口石油的铁路运输量有可能达到1000—1500万吨,铁路运输也是一个积极的办法。但这里有制约,如扩大运输量需要俄对铁路进行投资,这是个不确定因素。俄有人也在担心中俄石油管线如果毁约,中国会不会对其进行报复。经济利益就是国家利益,谁都不是傻子。
记:新伊拉克政府是亲美政府,对中国石油进口非常不利,我们该寻求什么样的解决之道?
杨:这种不利已经存在。但美在中东的势力如果太强也会产生副作用,如沙特在石油出口上就会另有考虑,今年中石化在沙特就有一个石油天然气项目中标。沙特也在扩大对日、中的原油供应,中东几国在此问题上态度都很积极。虽然美在中东地区影响越来越强,但副作用已开始显现。而且中国已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费国,这是个大市场,这些产油国不会将这个大市场丢掉。中国曾在伊朗竞标一个石油项目,美劝我们不要参加,但我们没理他。
马六甲海峡很狭窄,运输量却很大,我国近80%进口石油的运输都要经过这里,日、韩也都是石油净进口国。美国曾想从反恐角度在该海域派军队驻守,但新加坡、印尼、马来西亚三国政府对此都很谨慎。有专家建议,中国可以由泰国或缅甸修建石油运输管线,这样的话,石油从中东一出来,就可以直接由泰国或缅甸上岸,再进入陆上管线。这个方案的目的,就是为避免该海域的风险。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方案。若在这两个国家修建管线,泰缅两国收益也很大,因为修码头、管线,都会有费用留下,包括以后的运输收益,这都是我们寻求避免马六甲海峡风险的新思路。
记:美控制伊政府后,石油牌会怎么打?
杨:美想影响中东政治局势进而影响世界石油局势。我国原在伊达成的一些共同勘探开发协议能否继续生效很难说,伊新政府可能会推迟开采,但他们不会明说政府协议作废,而会以局势不稳、技术措施跟不上等为借口。
能源战略对各国都有竞争性,作为东亚国家,今后面临的供需矛盾会更加突出;马六甲海峡有不确定因素;恐怖分子的破坏作用也无法排除。东亚国家应该考虑在石油进口、石油储备协调上进行合作。
记:这会带来哪些好处?
杨:现日本的战略石油储备加上民间储备,总量是163天,我国刚开始,韩国也不高,如遇突发事件造成石油短期供应中断,几国之间可以相互协调,储备多的可以调剂储备少的,以保证储备少的国家最低的战略供应量。这是从理论上说。最近在东海,中、日因海上勘探问题引发矛盾,韩国在黄海也在加强开发,今后中、日、韩在战略上是竞争关系,三国加起来进口额近4亿吨:中国9000万吨,韩国1亿吨,日本2亿吨。三国如能联手,也可以形成合作关系,会对国际石油市场和供应价格产生很大影响。
记:我国《2004—2020年能源中长期发展规划纲要》已经出台,请评价一下这个方案。
杨:基本与原预测相符:2020年自产石油量要达到2亿吨;2010年时要达到1700—1800万吨,之后是小幅增长;还要加大国内石油勘探力度等。
记:但该规划对这一时期的能源消费模式没有给出答案。
杨:这个问题很复杂。国家一直提倡开发与节约并重,现在单位GDP的增长对能源的消耗量已经在下降,这是节约能源,也是减轻石油增产压力的一个重要因素。这个规划其中有一段也涉及到马六甲海峡问题,强调怎样从合作角度与美国怎么协调。但这一时期究竟该采取什么样的能源消费模式,还需要复杂的计算和政府的缜密考虑。
记:什么情况下马六甲海峡会成为我国的黑色禁运通道?
杨:我国在中东和非洲地区的石油进口近80%的运输量需要经过马六甲海峡,该通道60%的运输船只目的地是中国,但我们国家一直没有自己的远洋运输船队,现主要依靠别国的远洋船队进行运输,万一遇到突发情况,自己的船队容易控制,别人的船队就很难,利益也将流失。美国也在以反恐为由,想对马六甲海峡派军驻守,还有其它一些不定因素,这些都是马六甲海峡有可能成为黑色禁运通道的前提。
令人欣喜的是,我国正在重视自己的船队建设,已经开始组织自己的远洋运输船队。这种远洋运输主要依靠25—30万吨的大油轮,运费也比较低。我国原来没有大的油轮,现在中远集团有2艘30万吨运量的船已投入运输,今年中海集团也有一艘该吨位的船即将投入运输。待我们自己的船队完全组织起来后,首先会有利于实现石油运输安全,其次对国内造船业和运输业也是一种支持。
但我国码头的建设也要科学布局,应结合炼油厂的位置发展码头,这涉及深水岸线怎么合理规划,因为原油采购成本不光是运输,还有储运和接转。
记:根据专家计算,中国石油的对外依存度将由2003年的37%,上升至2020年的50%以上,上升达13个百分点。
杨:去年我国的原油产量是1.69亿吨,进口原油超过9000万吨,消费量约2.5亿吨。前年我国的石油消费量是2.4亿吨,比去年低1000万吨左右。石油的消费增长主要反映在石油进口量上。我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去年是9.1%,对能源的消耗会随着经济增幅的大小而起落。虽然国家一直提倡节能并采取具体措施,但消费结构的改变和节能降耗需要过程。如去年电力紧张,我们进口了不少燃料油。再比如我国现在私人轿车发展迅速,其除对钢材的消费增长有需求外,对汽油消费的增长也有很大需求。我国旅游业、运输业这几年发展势头也很猛,乙烯发展也很快,这都在消耗大量的石油。我们必须明确一点,那就是经济并不是增长越快越好,经济的增长速度和基础设施的承受力及金融系统的配置一定要协调起来,只有这样,经济的发展才是安全和健康的。
现在我国正加强煤资源的发展,但能源消费模式短期内不会有大的改观,除非油价涨到我们消费不起了,我们的消费结构才有可能在短期内发生一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