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有两个发电厂,其中大同二电厂装机容量120万千瓦,全部供应北京,因为2008年奥运的需要,大同二电厂正在扩建之中,预计二期和三期扩建工程全部投产后,总装机容量将达360万千瓦。不过因为大同是一个盆地,二氧化硫的污染导致植被的退化,水源枯竭,地下水连年下降。所以不知这些扩建工程都上马以后,还会不会有足够的地下水来支撑电厂的消耗?
大同二电厂的背后有一条十里河,是桑干河的重要支流。十里河的发源地就在举世闻名的云冈石窟附近,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到达云冈石窟时,用“山堂水庙,烟寺相望”来描述,这里的“水”就是指十里河。当地一位出租司机听说记者来看十里河,显得格外热情。“来来我带你去看,现在正好是工业废水排放时间;我就是在那附近长大的,小时候还在河里抓过鱼,现在那河边上长了几十年的大杨树都死了,都是工业污染。”
十里河的肮脏让记者叹为观止,这可能是全世界最脏的工业下水道了!十里河以前的河道还隐约可现,看看河上那道很宽的桥也能让人想像出来这下面曾经是一条波浪汹涌的大河。但现在记者看到在河里正哗啦啦地流淌着的竟然是一股泛着油污的红黑色的工业废水,那位热情的司机告诉记者,这附近有二电厂和铁厂,没有污水排放的时候,就算是前几天连续下了好几场大暴雨,这河里还是干枯的。因为山上没树,水存不住,下小雨一下浸到土里不见了,一下暴雨,就变成了泥石流,山上冲出一道道深深的沟,一夜之间水就全跑光了。
那位司机对记者说,大同没有什么农作物,平时吃的粮食都是从河南等地运来的,一袋50斤的白面现在都快卖到60元了,大米也涨到了一块七八一斤。他叹息着大同的未来,没有煤了怎么办?而那位老人也在叹息,没有地种了,没有草了怎么办?
内蒙古:光秃秃的大青山与干涸的昆都河
记者一到呼和浩特,出租司机时先生就风趣地对记者说,这几年内蒙古在中国乃至世界出了名。这不仅仅因为内蒙古有独特的民风民俗,有国内面积最大的草原,更因为内蒙古的沙子出了名,沙子刮进了北京甚至穿越太平洋,刮进日本,让外国人谈“沙”色变。
“清清的昆都河哟,我在河上饮过马;连绵的大青山哟,我在树下放过牛羊……”在去包头的汽车上,记者听到了这首熟悉的民歌,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和眼前见到的大青山与昆都河联系起来。因为眼前分明就是一座连绵不绝的秃山,极为稀疏的野草掩盖不住灰白色的山体,而昆都河更是一滴水都见不到,可怜的大青山和昆都河都已经枯到露骨。
尤为触目惊心的是,记者在包头附近大青山的一段山体上,看到“还我青山”四个大大的白字,据当地居民告诉记者,这是当地牧民在失去曾经郁郁葱葱的大青山后含泪写下的。
在达拉特旗的达拉特电厂附近,记者与一位饭馆老板呼延先生聊天时,得知他就是在大青山里长大的。他告诉记者,山里太穷了,后来山上的树都没有了,草也枯了,才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谋生。刚过而立之年的呼延先生回忆起15年前的大青山,语气变得很温和,那时候山上有大片的野枣林、杏林、松树林,草可深了,林间有很多野生动物,还常常有野狼和野猪出没,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山上就剩下土和很稀的贴着地面的野草了。
记者看到达拉特旗附近的一座山,已经到了一毛不长的地步,山上的土严重地分割成白色、灰色、黄色和红色。据呼延先生称,这山上下雨的时候土就往下冲,很严重。这里就是达拉特电厂在支撑着地方经济,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燃煤发电:比“过度放牧”更有说服力的解释?
吴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非常坚决地否认了“过度放牧”导致生态退化和沙尘暴的观点。他认为“过度放牧”、“过度开垦”或者是“搂发菜”等等之类的因素,绝对不足以造成如此大范围的生态退化。他说在大青山的腹地,根本就没有人居住,山羊都爬不上去,哪来的什么“过度放牧”?而远离污染的地方,虽然有大批的羊群,但那里的植被非常好,如绒毯一样,根本就刮不起沙尘暴。事实上山羊属于草原生态系统的一个部分,“蓝蓝的天空,洁白的羊群”自古以来就是草原上最美丽的风景,这山羊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成了草原退化的罪魁祸首呢?
工业污染的当量那么大,一个电厂一天就污染上千立方公里的大气,污染的范围达到数万平方公里!长年累月的二氧化硫的排放,直接通过植物的叶面吸收,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引起植被大面积的枯死。我们把工业污染排放的二氧化硫这一“空中死神”置之不顾,却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山羊吃草根”身上,我看这山羊是真正地成了“替罪羊”。吴辉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激动。
他向记者展示其拍摄的图片时指出,譬如张家口下花园发电厂下风口的“植被梯度”,整个官厅水库盆地植被惨不忍睹,而远离电厂的西山腹地植被却非常华丽,除了二氧化硫的污染,没有其它的理由可以解释。又譬如大同的西郊,山体像火烧过一样,那绝对不是“过度放牧”之类的原因,绝对是因为污染,不用推论,也不用假说,凭眼睛就可以观察出来。
他说,现在整个中国的环保都陷入了一个极大的误区,认为南方的二氧化硫会形成酸雨,给生态带来巨大的破坏;而在北方,因为土壤呈碱性,二氧化硫一进入土壤就会被中和,所以就没有人去追求它的危害。而事实上二氧化硫的干沉降比酸雨的危害更大!因为干沉降不需要进入土壤,而是直接通过叶面吸收,二氧化硫会直接破坏植物细胞膜的通透性,并侵入栅栏组织和海绵组织,在叶面上形成伤斑。这种伤害的过程比酸雨要快,要严重得多。据报道,福建某地的农民用硫磺熏蒸银耳,二氧化硫的逸出使得附近的良田寸草不生。
吴辉认为,北方的山坡上没有水的灌溉,植物的抗逆性、耐受污染的能力下降,这对二氧化硫的危害起到了雪上加霜的作用。所以北方很多地方,一个个的山坡都一毛不长,而在地势平坦的低洼之地,却往往还能保留一些绿色。譬如北京,因为有人工的灌溉,一些对二氧化硫不敏感的作物或树木,还是能够生存。另外北京是一个开阔地带,北京的西山又处在北京市的上风口,所以北京燃煤对西山植被的影响要轻一些。但吴辉指出,不过西山现在也正在退化之中,我们爬香山的时候就知道,踩在地上是很厚的粉尘,多数的灌木、草皮都已经枯死。
吴辉同时指出,把生态退化完全归咎于燃煤发电污染是有点偏激,因为2002年中国的煤炭产量16亿吨,其中只有8亿吨是发电烧掉的。那为什么又偏偏要揪出电厂来说事呢?那么多工厂都有排放,为什么就不揪它们?因为燃煤是集中排放!那么多的煤炭集中在一个局部的盆地里边燃烧,当然是毁灭性的生态后果。
除了发电之外的其他8亿吨煤炭,虽然也造成了污染,然而是分散排放,所以能从很大程度上得到净化。当然,并不是说电厂以外的其他工业污染就没有责任,只是罪责逊于燃煤发电而已。
麻木与无知比山河变色更痛的是人们对环境恶化的认识
记者在调查途中发现,人们对于环境恶化的危害,竟然是非常地麻木甚至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