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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荒与能源大省环境恶化之痛(三)

2004/7/22 0:00:00       
    在河北下花园发电厂,一位居民痛心疾首地指出,下花园水泥厂是污染最严重的,你看看那烟就知道了,其实如果下花园发电厂能像沙岭子发电厂一样把粉尘污染治理好,也就不会有什么污染了。
    据了解,下花园当地政府和环保局每年都会拿出一笔款子来搞绿化,但他们的主要措施是退耕还林,一位农民指着下花园那座灰蒙蒙的山说,看到上面的矮矮的小松树了吗?那是年后刚种上的,又都黄了,活不了的,都种了好几次了,连野草都长得那么难。还要搞什么退耕还林,不过就算是种庄稼,这地也只能种点玉米,不好养了。
    在沙岭子发电厂、大同第二发电厂、呼市电厂、包头第一热电厂以及达拉特电厂附近,当地居民在被问到有没有感觉电厂有污染时,多数人都认为电厂污染很小,危害不大,还有人指着电厂烟筒里冒出来的白烟对记者解释说那都是水蒸气,危害很小。当记者反问他们,火力发电烧煤要排放很多被称为“空中死神”的二氧化硫,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只能闻得见一股浓浓的酸味。很多人都显得很惊讶和茫然,二氧化硫?哦,是常常有一股酸味。
    在大同第二发电厂附近,被问到这一带环境状况时,一位当地居民告诉记者附近的十里河干枯了,里面只流工业污水。但他同时认为,工业污水是从附近的铁厂流出来的,发电厂没有什么污染。他同时强调,方圆一带都是靠着这个电厂吃饭的。
    在呼和浩特电厂附近的孔家营,一位当地居民告诉记者,每年这个电厂都会补贴不少钱给当地村民,作为对当地环境污染的补偿。他认为,电厂冒的是水蒸气,污染很小效益很好,还会得到补贴,还能解决当地一些村民的就业,是很不错的产业。
    在调查中,绝大多数人认为,只要政府多投资搞绿化,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据一个叫“绿色家园”的环保组织介绍,在张家口有一个执着的造林人叫李荣,十几年来,他把所有的积蓄、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造林上,但是“播下龙种,收获跳蚤”,李荣最终血本无归、一贫如洗,迫于生计,李荣不得不外出打工。
    吴辉沉痛地说,金钱买不到环境。他指出,如果发电厂脱硫,需要增加40%的烟道功率,大幅地提高发电成本。不脱硫的没人管你,脱硫的反而吃亏,这就是逆向淘汰。就算你想脱硫,那么你的成本大幅上涨,你就会在竞争中败下阵来。能源生产结构的逆向淘汰规则,接着传递到了能源消费结构上。因为肮脏电力的廉价销售,才有低品质、高耗能的产品大行其道,而一些环保产品和清洁能源却因此受到市场排挤。这就是中国能源消费结构的现状。它给少数人带来了一些短期利益,却给生态环境造成了巨大破坏。
    电力工业路在何方?
    一家电力集团不愿透露姓名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如果国家发改委把脱硫的费用纳入电价之中,电厂当然很愿意脱硫,因为他们自己最清楚燃煤发电确实对环境造成了污染。只是绝大多数人并不在意电厂是否脱硫,但很在意电价的上涨。这次发改委在严重的电力危机面前,首先想到的,不是想到扩建电厂会造成更多的生态灾难,而是促使电力涨价和加大电厂建设的投资。
    中国能源网的韩晓平则认为,导致当前电厂投资过热的原因,还不仅是人们对污染的危害认识不够,更重要的缺陷在于体制。那些投资电厂的人,用的都是“国家”的钱,只要立项通过,就可以套到国家的投资,套到银行的贷款,项目的运作者就可以赚得盆满钵满。至于电厂建起来以后能否产生效益?套到银行的贷款以后是否能还得上?没有人为此承担责任!一句话,“那反正是国家的”。
    电力行业内部的权威人士也认为,面对当前的电力危机,滥建电厂绝对会引来恶果。煤炭、土地、运力等等资源承载不起,环境排放容量也承载不起。而且即使这些电厂都建起来,那么过几年马上又会导致新的电力过剩,并导致新一轮的电力危机。
    中国建筑科学院空调研究所研究员郎四维早就提出过警告,中国的电力空调太多太滥了,电力行业迟早是顶不住的。节约用电、提高能效才是惟一的出路。对一些季节性的空调负荷进行能源替代(譬如推广使用以天然气为能源的燃气空调),也能够有效地缓解电力供应的结构性危机。电力紧张主要是在夏季,其高峰负荷中有50%是空调。而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的资深电力专家朱成章则明确指出,要对电力的高峰负荷进行能源替代,用直燃式空调取代电空调,用冷热电联产的分布式发电取代大电网的尖峰负荷,这是世界电力工业发展的大势所趋。
    中科院院士为电力危机支招
    从事环保工作的青年学者吴辉告诉记者,在中国科学院工程热物理所徐建中院士、清华大学江亿院士等人的支持下,他们提出了缓解中国生态危机和电力危机的若干主张:
    ———发电厂脱硫。中国应该用铁腕治理环境,使用林则徐禁毒的方法,“只要脑袋不要钱”,来打击那些污染环境的行为。不仅是脱硫,对所有的污染都一样。谁污染,就依法把谁送的笼子里去。只要下了决心,污染肯定能够治住。当然,脱硫虽然能解决一定问题,但恐怕还是难以阻住生态的继续恶化。因为京西北的植被退化非常严重,对二氧化硫的净化能力非常弱。在南方,脱硫会起到有效的作用,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重新反思燃煤发电在国家能源结构中的地位。徐建中院士最近参与制定《我国中长期能源科技发展规划》时,提出了关于能源战略的“十六字方针”,即“节能为本、多元发展、环境友好、保障安全”。这一方针对传统的“以煤为本”的观点提出了强烈的反对。的确,煤炭本身是个好东西,但我们应该清洁的、有节制地利用它。任何资源都经不起我们的挥霍,“节能为本”才是国家的百年大计。
    ———开发可再生能源,包括风能、太阳能这样的清洁能源。不要计较成本,成本是可以降下来的。莱特兄弟在制造第一架飞机的时候,只在空中停留了12秒钟,那个飞行的成本是多大?可五十多年后,人类就踏上月球了!可再生能源的资源也非常大,而且也会变得非常廉价,这在国外已有成功的范例。
    ———建立“第五电力电厂”。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的叶荣泗教授提出了“第五电力能源”的概念,就是把节能、提高能效、优化用电的“需求侧管理”,当成一种与水电、火电、核电和可再生能源相并列的电力能源来看待。显然,这是一种完全清洁的“能源”。叶教授认为,“需求侧管理”是应对中国电力危机的长效机制。
    可仅有“第五电力能源”的概念还不够,还得有人去用它来“发电”。前不久由国家发改委和电监会出台的《关于加强电力需求侧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就缺少这么一个操作者。各级政府部门只对需求侧管理承担行政责任而不是经济责任。只有建立专门从事需求侧管理的“能源服务公司”或者说“第五电力电厂”,让其通过为客户节能而盈利,那么“需求侧管理”才能被人作为一项事业来持续的推进。
    ———严格限制高能耗产业。朱成章教授认为,与其发展高能耗产业,不如直接进口高耗能产品。高能耗意味着高污染,这不会带来经济的繁荣,而只会带来大规模的荒漠化和大规模的环境难民。中国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国家,我们的出路在于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并逐步向高附加价值的产业转变,而决不是发展污染环境的高能耗产业。
    ———制定并实施产品的能耗准入制度。把高耗能的产品禁止进入市场,譬如白炽灯能耗高,我不准你生产,这样能耗低的节能灯才会占领市场。而进行节能改造的资金,自然也由市场解决了。
    ———发展燃气空调和分布式能源,替代电力的高峰负荷,从而少建电厂或者减慢电厂的建设。中国能源网的韩晓平曾经尖锐地指出,电力空调是导致当前电力危机的始作俑者。电空调的扩张导致了“季节性缺电”,国家为了应付电力高峰就拼命投资建电厂,结果在1997年、1998年,国家的电力就转为全面的富余。电力表面的“富余”导致鼓励用电,于是电锅炉、电采暖大行其道,于是电力部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由于挥霍无度,能源利用效率低下,2002年的时候还说电力富余,一年多时间以后,中国的电力危机就全面爆发了。
    事实上,为着一个短期的电力负荷而大力投资建电厂是不值得的。朱成章教授估计,如果空调一年只使用200个小时,为这个尖峰负荷而投入的电网投资分摊起来,其发电成本将达到5元每度。这一荒唐的事实之所以发生,仅仅是由于不需要私人掏钱,所以才会有国家投资不计成本的投入。而在美国,用电时间极短的电空调,是要向电力公司贴费的,这一贴费比买一台电空调的价格还要贵,电力公司就可以用收到的这笔贴费去补偿电网投资的亏损,并同时限制电空调的大量使用,维护电网安全。
    吴辉指出,电力空调是电网的心腹之患,这个占到电网高峰负荷50%的魔鬼,如果能够被以天然气为能源的燃气空调替代下来,那么电力工业将可以因此节省大把的低效率的电力投资。
    朱成章指出,以冷热电联产为特征的分布式能源,则更是代表了一个能源变革的大方向。冷热电联产就是先用天然气发电,再用发电机的余热供热和制冷,这样不仅能削减空调负荷,而且还能发电对大电网予以补充。这样一提高了发电设备的利用率,二是对废热进行了充分利用,能源效率从35%提高到85%;节能意义非常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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