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山惊梦

 11月28日7时10分，陕西省铜川矿务局陈家山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这起事故是中国自1960年11月28日平顶山龙山庙煤矿死亡187人的瓦斯煤尘爆炸事故之后，44年来中国煤炭行业最大的一起安全事故。陈家山煤矿当日零点班入井的293名矿工，除127人获救外，166名矿工被困井下，全部遇难。12月2日晚，陕西省委副书记、代省长陈德铭提议，要为166名遇难矿工立碑建公墓，以警示后人，告慰英魂。
煤炭史上第二个黑色“11·28”
11月28日零点，陈家山煤矿293名矿工在人们都入睡的时辰，相继进入8000多米深的矿井，开始作业，7时10分，井外，太阳冉冉升起，井下却发生了瓦斯爆炸。当日抢救出127名矿工，尚有166名矿工被困井下。
  事故发生后，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胡锦涛总书记立即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有关地方和部门采取有力措施，尽最大努力抢救井下被困人员，国务院工作组要赶赴一线，指导、协调抢险工作。
  温家宝、黄菊等也作出指示，要求加强统一指挥，密切配合，全力抢救、千方百计减少人员伤亡。
当日，以国务院副秘书长尤权为组长的国务院工作组赶赴现场，指导、协调人员抢救和事故调查工作。此前，陕西省省委书记李建国、省委副书记、代省长陈德铭、副省长巩德顺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局有关负责同志已赶赴现场组织抢救。
28日9时之后，陆续有陈家山矿区救护队、铜川矿务局救护队、崔家沟煤矿救护队、铜川矿务局下石节煤矿救护队、韩城矿务局救护队、蒲白矿务局救护队、澄合矿务局救护队赶来营救。12月2日，国家矿山救援中心从山西临汾紧急调集了20多名经验丰富的煤矿救援人员参加救援工作。同时，西安、铜川、耀州等城市公安局抽调200多名民警来到现场维持秩序。陕西省急救中心、铜川矿务局中心医院、陈家山煤矿医院、铜川市人民医院等各大医院也调来数十辆救护车和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将救出的伤员送往医院进行紧急抢救。
险情环生中的艰难救援
  陈家山煤矿是年产原煤230万吨的国有煤矿。28日当记者赶到陈家山矿区时，看到矿区的门口宣传栏上写着醒目的“安全生产”字样，另外还标明了陈家山煤矿2004年的生产目标，并承诺要改善职工的生活状况，使职工收入增长10%。除了前四项生产目标外，第五项是“生产安全事故保零”。矿区的事故现场已被封锁和戒严，无数矿工家属守候在凛冽的寒风中，等候亲人的消息。
长期从事煤矿安全工作的中国煤科总院专家胡千庭、西安科技大学教授徐精彩和山西阳泉煤业公司通风专家赵青云对记者说，由于瓦斯爆炸使矿井下的瓦斯浓度高达9%，达到了爆炸的最高极限，井下随时都可能再次发生大爆炸，目前在井下实施抢险营救的条件已十分困难，被困矿工生还希望非常渺茫。
三位专家分析说，陈家山煤矿这次瓦斯爆炸威力巨大，冲击波将距爆炸点数千米外的防爆门冲出了几百米远，整个巷道落了厚厚一层煤灰。从抢险人员在离415工作面爆炸点800米处监测到的数据看，井下大部分区域的瓦斯浓度已经达到9%。根据过去抢险的经验，瓦斯浓度超过5%救援人员就不能进去，否则救援人员的安全无法保障，况且现在发现井下还存在明火。要降低瓦斯浓度必须向井下通风，但井下的通风系统已经被爆炸全部摧毁，由于人员进不去，通风系统无法恢复。目前救援人员只能做些外围工作，等待井下风流的变化来影响瓦斯浓度。
三位专家说，一般正常人在0.4%浓度的一氧化碳里最多能坚持10分钟。但根据监测，陈家山瓦斯爆炸时产生的一氧化碳浓度高达1%，非常致命。同时，爆炸时产生的温度在2000摄氏度以上。爆炸后要在这样的条件里生存下来简直无法想象。
12月2日3时25分、6时15分、7时40分、10时53分，陈家山煤矿井下先后发生4次新的爆炸事故。由于抢救方案科学合理，全体井下救护队员严格按照抢救程序认真执行，步调一致，井下基地的指挥人员沉着冷静，指挥得当。发生灾变后，当时正在井下进行抢险工作的61人全部安全升井。由于井下情况非常复杂，井下搜救工作暂停。专家紧急研究后向指挥部提出了应急意见和建议。组织实施向井下局部灌水、堵风、灭火等措施，千方百计控制灾情，恢复通风系统，创造营救条件，以尽快找到遇难矿工。
爆炸区唯一生还者的自述
12月2日，在铜川矿务局陈家山煤矿职工医院，记者采访了仍在治疗中的“11·28”矿难瓦斯爆炸区唯一逃生者——陈家山煤矿救护队队员王克修。
王克修1980年参加工作，1985年后一直在陈家山矿救护队工作。现年49岁的王克修每当谈及“11·28”矿难，至今仍一脸恐惧。他断断续续地向记者讲述了他的逃生经历。
  11月28日零点，我像往常一样，按救护队领导安排，配合通风科到同415工作面相连的415灌浆巷检查高位巷各种有害气体，其中有矿通风科一名副科长、一名瓦斯检查员、一名测风员。我们共4人，我负责将测量情况随时向通风调度汇报，因为电话在巷道边的一个窑洞里，所以我就在里边守候。
大约在早晨7时许，我就听到一声巨响，一道火光过后，强大的冲击波带着煤尘，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了，一片漆黑。因为我在窑内没被冲击波击倒，我立刻明白瓦斯爆炸了，就向他们三人大喊：“瓦斯爆炸了，快戴自救器。”也许他们太惊慌或已一氧化碳中毒了，看到他们自己戴不上自救器。这时，我已戴上了自己的呼吸器，跑到他们跟前给他们戴自救器，打开后戴上，但他们三人已中毒了，自救的口具怎么也咬不住。无奈我扶起他们向巷道外走，没走几步他们全部倒下了。我一个人凭着经验，就摸着巷道的进水管向外走，这时巷道内全是煤尘，矿灯只是一个红点，什么也看不到。我先后爬过了五个昌落区，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条1000多米的巷道，出了巷道口。这时视线已清，我看到了同415工作面相连的主巷道里横七竖八地倒着遇难矿工遗体。我从绞车道向上爬，身边许多矿工早已遇难了。爬过500米之后，到了二平台，我发现有7个趴在地上的矿工还活着，我就喊：“我救不了你们了，快跟我一起向上爬。”这几个矿工就跟着我爬了出来，也得救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终于爬到了大巷人车场。离开了死亡区，我立即打电话向地面进行汇报情况，调度室说救护队员已经入井，就这样我被送到了医院。
想起那天的爆炸现在还在心跳，几天了，那些工友们的影子一直在我眼前浮现。
矿难牵动八方人心
截至12月1日上午，陈家山矿难中被困和遇难矿工的家属大部分已经赶到现场。陕西省紧急部署，做好家属的接待、安抚和善后工作。
11月30日晚上，陕西省代省长陈德铭到几个安置点看望了家属和接待人员，并主持召开会议，要求各工作机构做好人性化工作。
陕西省煤炭工业局局长霍世昌介绍，事故发生后，陕西省在西安市、铜川市等主要交通地点设立了家属接待站，在陈家山煤矿及周边矿区设立了13个接待安置点。陈家山煤矿抽调15名干部，在煤矿工会办公楼设立了接待总站，矿内各区队办公室设立了七八个分站，并从铜川矿务局机关及下属各煤矿借调大批工会妇女干部协调工作。
陈家山煤矿吃住条件有限，为了满足家属必要的生活条件，事故协调处理小组已将25户230名家属分别安置在与陈家山煤矿相邻的下石节、焦坪、玉华等国有煤矿，总共抽调200多名干部负责来矿家属的服务工作。陈家山煤矿所在的铜川市、耀州区、庙湾镇也积极配合做了大量工作。
同时，本着政策优惠，保证遇难亲属今后的生活能够过得去的原则，陕西省研究了有关政策，为了保证遇难亲属今后的生活，伤亡补助费、丧葬费突破历史最高水平。
记者从抢险救灾指挥部获悉：几天来，甘肃、吉林等煤矿安全监察局，湖北、江苏等电力系统分别来电来函，询问抢险救灾存在的困难，并表示将全力支持。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陕西省电力公司、陕西煤业集团各拿出200万元，中国华能、华电、国电、电力投资、大唐等七大电力公司拿出140万元，支援抢险救灾。
   12月2日，陕西省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机关广大干部职工，积极向遇难矿工家属捐款，以表达他们对遇难矿工家属的关怀之情。3日，在西安市委机关大院内为陈家山矿难捐款现场，市委领导及市委办公厅、组织部等8个部门的干部职工500余人为陈家山矿难捐款。西安市公安局大院内警徽闪动，捐款活动刚刚开始，民警们便将捐款箱团团围住……与此同时，从临潼至周至、从阎良到长安，这饱含着爱心的捐款活动也在各县局纷纷展开。截至目前，全市已有9000余名民警参加了捐款活动。西安市捐款达100万元。
  矿难留下几多隐痛和思索
  11月28日，在陈家山煤矿现场有近1000名矿工家属守候在那里。一位井下矿工的母亲对记者说，11月27日，她看到在矿区灭火队工作的儿子时，儿子对他说，矿井下的工作层面11月22日起火，当时煤矿一直没有停止生产，许多矿工都不愿意下井，他们灭火队已经在井下工作了近一个星期，火势才控制住了一些。灭火队的一些工作人员也不愿意下井作业，因为这样作业的风险太大了，要是出了事情，那可关乎几百人的生命。
在该矿物业公司工作的王师傅对记者说，他的弟弟在掘进队工作，现在仍在井下生死不明。井下出现安全隐患后，有经验的矿工都拒绝下井工作，但是煤矿生产队却为了增加产量，不让停工，并且强调不下井工作的矿工，全部都要进行处罚，拒绝工作的甚至要停职停工。
一位家属对记者说，2001年4月6日，陈家山煤矿曾发生瓦斯爆炸，死亡38人，煤矿一直就属于高瓦斯矿井，如果发生安全隐患非常容易出现险情，尤其是出现井下着火，一定不能继续生产。
事故发生后，家属们除了等候亲人的消息外，对于煤矿出现安全隐情仍令矿工下井冒险工作感到非常愤慨。他们希望对于他们的质疑，煤矿能够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目前，全国约有三分之一的国有煤矿存在程度不同的采掘失调和水平接续紧张问题；主要生产设备老化、超期服役的约占三分之一，隐患相当严重。
中国煤矿开采主要依靠井工开采，高瓦斯矿井多。目前全国共有高瓦斯矿井、煤与瓦斯突出矿井9000多处，占矿井总数的30%左右。随着开采深度的延伸，煤层瓦斯含量逐渐增加，防治难度越来越大。
回望陈家山，留给我们的不仅是悲愤和痛苦，更多的是血的教训……


    《时代潮》 (2004年 第二十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