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煤争执8％联动合同难产 2005将继续燃煤之急

从2004年12月15日至2005年1月10日，吵吵了近1个月的"煤炭产运需衔接会"终于落下帷幕，但煤电双方的谈判却远远没有结束。为平息煤电分歧，是次会议一再延期，但结果却仍然不能让任何一方满意。2005年，煤电顶牛依旧，电力企业燃煤之急将继续，电荒也将继续。

1月11日，衔接会结束后次日上午，《证券市场周刊》致电负责统计录入合同工作的中国煤炭运销协会信息中心，一位工作人员表示：领导吩咐过不对外透露，尤其是不对媒体透露。之前，该协会信息中心咨询部经理张权曾对媒体透露：截至1月6日上午9时，会内一共签下订货供煤合同4.04亿吨，其中关于计划内电煤的重点合同为2.82亿吨。而2005年列入重点订货的电煤需求则达5.14亿吨，其中五大发电集团的计划内电煤占2005年重点订货电煤的一半以上，为2.88亿吨。

"非常不理想，最终数字不方便透露，但可以肯定的是，五大电力集团签下的重点电煤合同不到1.4亿吨。"参会的五大发电集团高层人士几乎以相同口气答复《证券市场周刊》。

虽然签了合同，但几家电力企业并没有感到踏实，华能集团燃料部负责人朱峰说，"关键要看是否有价格保证，目前一年的合同要涨价无数次呢。"目前电力企业所签订的煤炭合同存在的共同问题是：煤炭企业只保证量，大部分没有签订价格。朱峰介绍，订货会前，华能已与几大煤炭企业签订了4000万吨以上的中长期合同，但在订货会上，不论原合同价格高低，煤炭企业均要求涨价，有的价格涨幅甚至远远超过20%。

煤电斗法8％

煤电双方最大的分岐，是发改委规定的合同煤价在8％的幅度内进行浮动。

在本次会议召开之前，国家发改委公布新的煤电价格联动机制：对尚未签订长期合同的电煤设置了一个参考价格区间：以2004年9月底实际结算的车板价为基础，在8％的幅度内进行浮动。而东北地区以及内蒙古东部地区，如果2004年10月份的电煤价格超过了9月份，则2005年继续维持该价格。

据发改委经济研究所副所长刘树杰介绍，2004年七八月份，中国电力形势严重紧张，电煤价格随之迅速飙升。经过长达20天的电煤抢运，进入9月份，煤电价格顶牛形势有所好转。当时的电煤价格涨幅在8%左右。

中国能源网电力燃料数据显示，2004年9月底全国电煤的平均车板价在220-250元/吨左右。按8%的幅度计算，应有18-20元/吨的上涨空间，即238-270元/吨。

而事实是，大多煤炭企业对2005年煤价涨幅的预期远不止8%。大同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销处的一位代表认为，"8%只上去年9月份的数字，而截至目前，他们的电煤价涨幅已起过12%，而且订货量继续增加，又都是先付款，在8%之下签合同，肯定不愿意。"金牛能源（000937[详情 -资料 ]）的总经济师祁泽民告诉《证券市场周刊》，目前电煤市场的平均车板价已达到300元/吨以上，预计2005年煤价在去年下半年的基础再上涨10-20元/吨，在落差这么大的情况下，如果这次订货会上电煤价格不能突破8%的上涨幅度，明年合同执行情况肯定会有困难。

对定价原则不满，态度自然也消极。2004年12月15日起召开的预备会，重点煤炭企业几乎缺席一周。12月22日，会议的最后阶段，在国家发改委的要求下，这些重点煤炭企业才派副总级的领导到会。

在衔接会期间，煤炭企业选出了集团总裁级别的100人，召开了内部会议，呼吁各方一定要团结一致，不要各自为政，擅自过多增加产量，希望发改委能够重新考虑8％的上浮幅度，改为12％或者更高。虽然最终大多以不高于8%合同签订，但目前，煤炭企业普遍的态度是，"回去再想办法涨价了。"电企同样态度强硬。衔接会期间，电力企业与中能电力工业燃料公司同样召开了一次电力系统"内部会议"。会议限定80个座位，五大发电集团和地方大型电力集团每个集团只允许1名代表出席，会上定下坚决维护8％的煤炭价格的上涨政策的调子，最终签约的煤炭价格，不能再高于8％，并强调："谁谈判时撑不住先签了后果自负。"大唐集团公司还组建了一个由副总经理王琳亲自挂帅的2005年电煤订货领导小组。此前，王琳曾明确表示，该小组成立的最重要任务之一就是把该公司订购的电煤价格控制在8%涨幅的标准以内。

双方各持已见，原定于1月4日结束的"衔接会"不得不宣布延期。发改委要求两方6日前要确定计划内电煤合同价，如没签订合同，视作默认价格不超过8%的规定。同时，铁道部运输局、交通部水运司联合通知，要求煤炭供需双方应在1月8日18时前，将合同及汇总表等资料交送铁路局审核盖章，以安排车皮运输。超出规定时间的视为自动放弃，运输部门不再受理。

这样，煤炭产运需衔接会才画上句号。

煤企暂占上风

虽然所签合同量并不理想，但对于煤炭企业来说，这并不重要。上海能源副总经理秦杰说，"现在市场煤需求旺盛，许多用煤单位在没有签订合同就已将款项打入，签订合同的单位为了能保证合同，也主动提出在原合同价格的基础上提价，签不签合同对他们影响不大。"五大电力集团下属一家上市公司副总张先生向《证券市场周刊》指出，2005年的电煤需求是大约为8亿至9亿吨，这次衔接会上，国家发改委确定的计划内电煤是2.8亿吨，这对于煤炭企业来说实在是个"小数目"，就算签不下来，对他们也没多大损害，而且现在各地都有很多没有经过发改委批准就上马的发电机组和发电厂，他们虽然被发改委排斥在计划内电煤之外，但是也在市场上偷偷地抢夺着计划内电煤，他们宁愿多出点钱，也比买市场煤划算，而各地煤企当然也乐意将原本价格很低的计划内电煤卖个更好的价钱。

张先生向《证券市场周刊》透露，他们虽然应集团要求，以不超过8%涨幅签订合同，但为了得到稳定的供煤量，其实已与供煤企业私下达成协议，实际支出时会超过8%。因为目前煤炭价格市场化，从供需角度，根本不可能守住8%。有的重点合同表面上看是没有超过8%，但基价过高，全部突破了发改委要求的9月底实际结算的车板价。

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秘书长王永干说，对五大电力集团来说，本次"衔接会"取得的最大进展就是"把计划内电煤的量确定下来了"，因为对于电力企业来说，"计划内电煤价格毕竟比市场煤低得多，先把量拿到手里总是没错的"。

对于大幅提升煤价，煤企并非没有苦衷。 西山煤电（000983）董秘宁志华向《证券市场周刊》坦言，以前煤炭市场疲弱，积累了巨额的安全、技改和职工工资的"欠债"，随着煤炭市场好转，各家企业还"债"的压力都非常大。而煤炭为不可再生资源，如不趁市场好时，卖个好价，解决这些问题，将来恐怕永远没有机会。

2003年年底，财政部、国家发改委、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和中国煤炭工业协会曾对建立煤矿安全设施投入长效机制进行了调查研究，认为规模以上煤矿安全欠账达300多亿元，由此推算出全国煤矿安全欠账高达500多亿元。

2004年开始，国务院要求，各大中型矿必须按15元/每吨提取安全费用。

工资方面，煤炭工业协会统计数据显示，2003年之前，全国煤矿职工都不能足额发放工资，年收入不足1万元。目前不包括应上调工资，累计拖欠的工资达53亿元。

大同矿业集团因煤质好，在行业中，效益相对较好。集团工资处一位负责人李先生向《证券市场周刊》算了一笔账，"1998年至2003年，除了井下职工，其余职工平均只发放60%的基本工资，实业公司职工期间数月都没有发放工资。2004年先后两次补发以前工资，平均每次每个职工约450元，全集团20万职工，共补发工资约1.8亿元。之后每月每个职工平均要上调300元基本工资，工资成本每月要多6000万元。而如果要全额补发以前的工资再加上奖金，将需要数十亿的资金。

尽管这样，目前煤炭职工收入仍然偏低。2004年，大同矿业集团煤矿职工人均年收入不会超过1.8万元，而同年山西省电力职工的人均收入却超过了3万元。

除了安全和工资方面，技改同样需要追加大量资金。据大同矿业集团器材供应处的康先生介绍，目前，集团主要设备超期服役率高达40％，迫切需要更新换代和技术更新。集团总经理刘随生指出，2005年集团将筹资8.7亿用于集团主要矿井的技术改造。

对于目前的煤炭价格，中国煤炭工业协会副会长窦庆峰认为，"近年来，相对电价涨幅，煤炭价格涨幅并不很高，中国的煤炭和电力价格从来没有真实反映出市场的供求变化，煤炭价格还有上升空间。" 中间环节吞噬利润煤价涨幅不菲，很大一部分原因还在于中间环节。

国电电力（600795）副总经理、董秘陈景东对《证券市场周刊》表示："发改委的煤电联动方案只对车板价的涨幅作出限制，而对运输、装卸费等中间环节却没有明文规定，而事实中间环节费用也涨幅惊人，目前煤炭紧缺，最终只能由电厂等用户埋单。"据陈景东介绍，中间环节费包括了铁路运费、海运运费、码头装卸费等等，其中，仅海运费就上涨了一倍还多。而计划外煤炭价格则更高。铁路运费理论上受国家控制，但在车皮紧缺的情况下，搞来车皮是要花费成本的；至于公路，本来成本就高，2004年因"治超"，导致煤炭运输成本上涨30%左右。如果以煤炭的坑口价格计算，各项非煤费用的总和，几乎占到了终端用户煤炭价格总成本的75%左右。目前，虽然不一定涨价，但因"粥少僧多"，额外付出必不可少。

据《证券市场周刊》记者了解，山西大同煤到上海港，2004年平均出矿价约为164.42元，比1997年的163.84元多0.58元上涨0.35%，可实际到港价高达334元/吨，比1997年高出104元，涨幅高达45%，而最终运到用煤企业达到500元。

本次衔接会传递的信息表明，2005年，运力仍将是制约煤炭供应的一大因素。铁道部统计数据显示，全国铁路货运请车量已从2004年年初每天16万车攀升到最高日的30万车，而2004年请车满足率一般只能保持在30％左右。

西山煤电董秘宁志华告诉《证券市场周刊》，"山西煤炭外销量占总生产量的80%，而通过铁路出省的煤炭又占外销量的80%左右。因为运力有限，现在各煤矿只能以运定产。我们本来对本次'衔接会'不抱太大希望，之所以去秦皇岛，最大的原因在于铁路运输计划。" 联动难解燃煤之急尽管发改委推出了煤电联动方案，但由于煤价和中间费用涨势难挡，对电企而言，"远水难解近渴"。

2004年12月15日国家发改委发布的煤电价格新机制规定，若未来的半年之内电煤价格上涨或下降幅度达到或超过5％，则应该相应调整发电企业的上网电价和电网的销售电价。发该委还表示，为促进电力企业降低成本、提高效率，电力企业要消化30％的煤价上涨因素。

"其实具体实施还有很大距离。"对于煤电联动方案，秦皇岛煤炭交易中心经理李学刚并不乐观，他说，这个机制需要直面很多问题：建立电煤价格信息系统及指标体系的后续工作繁重；煤电价格联动之后，重点合同内外电煤价格差仍将存在，难以调和；重点与非重点煤矿价格及供求关系的处理；对通知确定的两个价格时间点的认知问题；部分煤电价格联动的考核指标缺乏量化；对通知确定的3个百分比指标虽经过多方论证，但是由于存在地区间、企业间差异，具体实施起来，矛盾依然在所难免。

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朱成章向《证券市场周刊》指出："让发电公司自身消化30%的煤价上涨因素不一定合理。2005年大唐集团需要1300万吨煤，每吨煤涨价100元计算，总成本将增加15亿元，其中自己承担30%，就是4.5亿元，而大唐一年的利润只有2亿元，这样看来亏损是必然的。""按现在的煤价发电成本过高，发电企业已不堪重负。"中电投集团财务部主任高光夫说，2003年集团利润13亿元，2004年只有2亿元，８至９月份全集团亏损。尽管采取了很多措施，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谈及目前煤价对东方热电（000958[详情 -资料 ]）利润影响，其控股股东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瑞宁无耐地向《证券市场周刊》表示，当前的煤炭价格与2003年相比上涨了将近130元，而2003年的平均价格才185元左右，涨幅超过了60%。虽然集团已削减近70%的开支，但对于集团2004年的盈利前景，他表示不看好。

中国华电集团公司生产运营部主任张炳炬说："在国外也没有让电力行业消化煤价的，这不是电力行业接受不接受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现实。"电力协会统计数据显示，2004年电力行业上市公司的平均毛利率为26.6%，比2003年下降了2.7%。

国家电监会信息中心副主任孙耀唯表示，煤电联动从本质上讲还是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时期不得已的一种行政手段，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解决问题的根本出路在于电力市场化的改革进程。而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电力完全市场化，因此目前不可能有明确的方向。

虽然发改委强调自主协商定价，从本次"衔接会"结果来看，煤电联动方案的颁布实施实际上是加强了政府的行政干预。所以，没有电力行业的市场化，煤炭行业的市场化也只能是空谈。

显然，煤电联动方案目前受益的仍是煤企一方。

西山煤电董秘宁志华表示，如果按照8%的煤炭价格涨幅，按2004年的煤炭销售量，将为西山煤电约增收2.6亿元，占到2004年5.6（预测值）亿元净利润的47%。2005年，西山煤电的净利润仍将保持在40%到50%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