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专题 -> 事故与安全 -> 安全事故

《南丹矿难内幕》调查手记

2003/11/22 22:10:13       


南丹日记

编导  张天贺

引子

    在相隔不到一年时间,《新闻调查》制作了两期同一地方、题材相似的节目:《南丹矿难内幕》(南丹拉甲坡矿透水事故,死亡81人,2001年12月播出);《无责任事故》(南丹宏图选矿厂尾沙坝垮坝事故,死亡28人,2000年11月播出)。为什么南丹这个位于广西北部山区的偏远小县会引起我们这样持续的关注?

2001年8月14日,贵新高速公路,目的地——广西南丹

    车子在盘山路上曲曲折折的前进。刚刚在半山腰上还是明晃晃的太阳当头照着,转个弯就冲进一片大雨里。一路欣赏窗外的山林水景,出发时的心情轻松的倒像是游客。不过那份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了,一车人渐渐沉默,看着司机小心翼翼地绕过路两旁新近被雨水冲下来的山石。
    在南丹,还有更难的路要走么?

    南丹,极为陌生的名字。如果没有这次矿难发生,许多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那里的锡矿资源,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临出发前的采访中,安监局的刘副司长很肯定。

    “云南个旧从1804年开始采锡,采了两百年。而南丹采锡才50年,正处于青壮年。”电话里,华西矿的张总很自豪。

    但是,“你要问南丹县的矿业管理混乱到什么程度?乱到极点了,再乱的地方,也乱不过南丹了!”安监局的王副局长摇摇头,叹息着。在矿难发生前40多天,他刚巧到过那里。

    4个半小时的山路尽头,南丹就在眼前。

    四面环山的南丹县城,没有一辆出租车,没有一家像样的商店,因为在下雨,街道上满是坑坑洼洼的脏水。城里有几座漂亮的建筑引人注目——据说大都是个体矿老板的私宅,其中一些人在矿难之后已经逃走。

    夜里忽然增派了武警小分队上街巡逻,气氛显得很紧张。当地电视台新闻播出:几乎就在我们赶到南丹的同时,一位个体矿老板在住所被刺死。

    一夜无语。

8月15日,三年搞垮高峰矿

    一早起来,传来好消息:有人要在今天下矿井。气喘嘘嘘地一路跑去,刚刚来得及赶上。“三年搞垮高峰,五年整倒华西,”国有大矿高峰矿年轻的总经理一脸苦笑:“这是他们(个体矿主)的目标。”

    要是没有矿难发生,这一目标不难实现。开采一条矿脉,高峰矿要做各种前期准备:竖井,专供人员进出采矿面和紧急疏散通道;通风井,井下通风、抽水通道,必要时可供人员紧急疏散使用;斜井,装配绞盘、轨道,供矿车上下采矿面施工,人员严禁由此井口进出采矿面。整套班底铺开要几千万到上亿元。但当大队人马扑进采矿面时,常常会发现——蛋糕已经被吃过了,或者准确地说,矿层已经被掏空。“只要能抢挖到锡矿,他们不管矿工的死活,”总经理继续说:“许多矿没有竖井、通风、排水井、只有一个窿口,矿工装在矿车里和矿石一起上下,牵引的缆绳一断,没人活得成。”

    高峰矿的井下,巷道中时常可见黑洞洞的采空区,丢进去的石子,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那么在透水事故最初发生的拉甲坡矿矿窿里,究竟会是什么样呢?我决定进去看看。“要进去不难,”听到我的要求,主管事故矿井通风的孟处长有些迟疑:“可是,你们行么?”当然,没问题!

8月16日,今天有十具尸体

    在踏进拉甲坡矿黑洞洞的窿口的那一刻,我开始痛恨自己会做出这么一个愚蠢的决定。头顶上有随时磕碰着矿帽的岩层、前面似乎没有尽头的昏暗巷道、脚下是隔着靴子也能感觉温热的积水——提醒你它曾经泡过什么。由于四周都是腻热的水气,鼻子已经无法呼吸,只好张着嘴,这样也就感觉不出空气里的味道。孟处长很善解人意:“今天你们很走运,通风设备昨天刚修好,里面不会太热。”他手上的温度计,水银柱指着41度。

    但随我们进矿的拉甲坡矿矿工们却活跃起来。矿工小李夺过我手上的电池袋子,在深一脚浅一脚的巷道里大步走着,手中的手电亮光却落定在摄像栗严的脚前。“是坐矿车还是走下去?”在闷热的窿道里走了1.5公里后,一个声音在黑暗里问。没有人回答,所有的人开始跳上脏乎乎的矿车。“这样做是严重违反井下操作规程的。”眯着眼睛用手电逐个儿查看了矿车钢绳缆线的接头处后,孟处长像是在自言自语。经过了3次这样心惊胆战的矿井过山车后,我们见到了正在值班的抢险队员。“今天有十具尸体浮上来,就在下面。”一位小个子队员用手往后面一指,然后跌坐在地上的一捆厚厚的塑料裹尸布上大口地喘气。所有刚上来换班的人,眼神都是呆呆的,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几个人摘下简易防毒面具和上面满是红红绿绿令人恶心的橡皮手套开始吸烟。(金属矿井一般不含瓦斯等爆炸气体,吸烟是允许的)“一具尸体,”小个子伸出一根手指:“背上来给1600元钱。”这是国家调查组来了之后才定下的奖金。“这是拼命呢,在下面人只能呆上15分钟,时间再长要出人命的。”小个子摇着头。在一旁,矿工小李很羡慕地看着他。想想看吧,在采矿面,矿工们一边提心吊胆,准备应付冒顶、透水这样的致命危险,一边要把沉重的矿石块一锹一锹地装上车——对矿工来说,背尸体的活,啧啧,轻松得简直算个屁呀。

    继续向下,在进窿口大约5公里,走了两个多小时后,就见到事故水面了。因为没有一丝风,黄褐色的水面平静得像凝住了。死去的人们被散乱地摊在水面的右侧,大多数已经用带彩色条纹的编织袋子包好,等待着被下一拨儿抢险队员背进矿车里,再一站一站运上地面。一些尸体上的衣物没有完全腐烂,还看得清颜色,但人已经是面目全非了。做完采访,抬手看看表,已经在地下-145米深处呆了十几分钟,后脑开始渐渐麻木,身体很难保持平衡。我一边向摄像栗严招手,示意他采访完成,一边把一整瓶矿泉水倒在脑袋上。

    回去的矿车里,栗严的头一直在向下坠,喊他,没有回应。我拿过他手上的摄像机,抱在怀里。心想,今天除了睡觉,什么也别想让我再干了。

    在窿口,小李把电池包递给我:“不下窿采矿怎么行呢?我不会做别的事。”他的表情很坚定:“那天我正好在井下开绞盘,见到水我就一路跑上来,不然你就会在下面的水里见到我了。”小李很年轻地笑着,冲我挥挥手,算是道别。

9月28日,“四讲”和“广西首富”

    去见黎东明,就是出事的拉甲坡矿、龙山矿的老板,据说他拥有个人财富过亿,号称“广西首富”。这可是个神秘人物。“在平时,黎东明在家里吃斋打坐,一般人很难见到的。”同去的调查组肖处长笑呵呵的。可是,即使被逮捕后,媒体想见到黎东明也并不容易。我们是在国家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支持下,才做到。能见到他可太好了,脑海里印满了死难矿工的烙印,还有死者家人们的痛苦表情,我有许多问题要问这位黎总经理。

    所有设备一切就绪,摄像机的红灯亮起,采访开始了。

    采访结束,我跟着拍把黎东明送回监室的镜头。黎东明回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他不满意。

12月8日,经过种种努力,《南丹矿难内幕》于21:15分正点播出。

煤炭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凡本网注明"来源:煤炭网www.coal.com.cn "的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稿件,版权均为"煤炭网www.coal.com.cn "独家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在转载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煤炭网www.coal.com.cn ",违反者本网将依法追究责任。

本网转载并注明其他来源的稿件,是本着为读者传递更多信息的目的,并不意味着本网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其他媒体、网站或个人从本网转载使用时,必须保留本网注明的稿件来源,禁止擅自篡改稿件来源,并自负版权等法律责任。违反者本网也将依法追究责任。 如本网转载稿件涉及版权等问题,请作者在两周内尽快来电或来函联系。

  • 用手机也能做煤炭生意啦!
  • 中煤远大:煤炭贸易也有了“支付宝”
  • 中煤开启煤炭出口贸易人民币结算新时代
  • 下半年煤炭市场依然严峻
市场动态

网站技术运营:北京真石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喀什中煤远大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喀什煤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

总部地址:北京市丰台区总部基地航丰路中航荣丰1层

京ICP备18023690号-1      京公网安备 11010602010109号


关注中煤远大微信
跟踪最新行业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