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煤矿事故背后是什么?

    ５月２１日，湖南工人报在头版重要位置刊登了《矿帽上的血泪遗言》一文后，不少读者打来电话，对死难矿工表示深深同情，对这样吃人的煤矿表示愤怒，对湖南的煤矿安全表现出担忧。今年是《安全生产法》颁布实施的第一年，今年６月是全国安全生产月，尽管我省煤矿经过近３年的“专项整治”、“深化整治”和“再次深化整治”，安全生产状况有所好转，但小煤矿事故不时传进记者的耳朵，它一次又一次地向我们敲响警钟。小煤矿为何死亡事故率居高不下？如何从源头上抓小煤矿的安全生产？这不但是引起读者们关心的问题，也是各级政府部门应该认真思考的问题。近日，记者就这些问题进行了深入采访。 

    无序开采留隐患 

    我省煤炭储量丰富，多达２８亿吨。全省每年产煤４０００万吨左右。煤炭占整个能源结构的７５％，对湖南的经济发展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记者从省煤炭局了解到，这种结构模式短期不会改变，而且随着ＧＤＰ的增长，每年需求量将增加１％左右，煤炭资源将变得更为重要。 

    长期以来，我省由于地质构造复杂，绝大多数矿井属深度开采，加之水、火、瓦斯、顶板、粉尘等五大自然灾害齐全，属全国煤炭自然灾害最为严重的省份，受此局限，矿井规模小，产量低。省管的５１家矿井中，年产量达到３０万吨规模的大中型煤矿只有两家，国有煤矿的每年煤炭产量仅占全省需求总量的三分之一，煤炭供求矛盾一度十分突出。２０世纪８０年代末９０年代初，政府鼓励私人投资开矿，一时间，具备开矿条件和不具备开矿条件的小煤矿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最多的时候达到万多家，就在２００１年５月煤矿安全专项整治前夕，全省合法煤矿高达５０００多家，创下全国之最。煤矿的先天不足多次造成重特大事故的发生。据统计，２００１年以前，全省每年矿难死亡人数达到１０００多人，其中大多数是私人煤矿矿工，这还不包括隐瞒和未报者。 

    为牟取暴利矿主铤而走险 

    小煤矿的危险，生命的可贵，有思想的人谁都应该知道。在血淋淋的事故面前，关停小煤矿为何有令不行、有禁不止？为何矿主、矿工明知如此，还要铤而走险？一位镇干部向记者透露，开办矿井投入高，多达数十上百万元，且那些“四证”齐全的小煤矿以前都是政府批准和政府鼓励开采的，现在说关闭就关闭，一些人开办煤矿的投资收不回来，所以也就不难解释一些地方对关闭小煤矿的消极态度。另一方面矿主为了牟取暴利，根本不管工人的死活。据了解，今年吨煤价格达到２３０元以上，而小煤矿吨煤生产成本才８０元左右，一吨煤就可赚取１５０元左右的利润，面对诱人的暴利，矿主们只认钱，而顾不上其他了。今年３月３日发生透水事故的永联煤矿，在去年１１月和今年２月两次发生死亡事故后，不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加快掘进速度，招聘了３０名矿工三班不间断作业，在矿工向矿主反映井下发现透水预兆的情况下，矿主软硬兼施，想侥幸或蒙混过关，以致造成死亡９人的重大事故。 

    地方保护使小煤矿死而不僵 

    ５月下旬，记者在一些煤炭储量丰富的乡镇采访时，发现有些地方小煤矿“风景独好”。他们在国家三令五申“关井压产、取缔‘四证’不全矿井”的强大压力下，让“四证”齐全的合法矿井收购非法小矿，改造为附井、托管井、复制井，美其名曰“股份制改造，提高矿井抗灾能力”。但记者看到许多附井都在出煤，甚至已关闭的非法小矿也已启封生产。一位老矿工一针见血指出，小煤矿的生长主要是一些地方官员为彰显政绩，大造“繁荣经济”，打着“改革开放，招商引资，为官一任，致富一方”的牌子，营造小煤矿生长的温室，并通风报信，让小煤矿逃避打击，使其死而不僵。有些干部甚至利用权力入股，为小煤矿保驾护航。在他们看来只要企业生存下来，不仅可以推动“经济发展”，增加地方财政收入，塑造自己的政绩，更多的可以谋取自己的私利。所以“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省煤炭局某部门负责人更直言不讳：暗手操纵煤矿有业内的，也有政府的，而且还有公、检、法部门的执法者。这种坚强“后盾”，结果往往酿成事故的发生。 

    安全技术培训近乎空白 

    记者在采访中还发现许多小煤矿安全技术培训近乎空白，劳动力管理也很不完善。对于安全问题，大多数煤矿矿工几乎用同一种声音告诉记者：自己多注意就是了。记者问他们是否接受过安全培训，他们回答，没有。他们当中，有的第一天到这里，第二天就下井了，连最起码的事故避灾路线都不清楚。记者问一位刚出井的矿工：“矿上使用的设备是否防爆？”他有些茫然地说：“设备是防爆设备，可在使用时是否真防爆，我也不知道。” 

    省煤管局行管处罗云初处长告诉记者，小煤矿职工大多来自偏远地区，文化程度普遍低，技能差。他叹息说，全省乡镇煤矿近１０年来没有分配过一个采矿技术员，国有煤矿近７年未进过一名技术人员，就连湘潭矿业学院采矿系这几年，居然也没有招到一名采矿学子，因此，这个系不得不改成资源利用系。煤矿职工队伍本应要求技术含量高，但由于从矿长到一般管理人员都技术差，安全意识淡薄，所以工作上都是以蛮对蛮。如此，安全事故不断光顾小煤矿也就不为怪了。 

    法律软弱导致打击不力 

    法律严重缺位，在某种程度上也助长了一些小煤矿的非法开采。记者在采访中获悉，今年３月２９日，涟源市湄江镇塞海煤矿掘进挡头发生煤和瓦斯突出事故，死亡５人。此前，这个矿已发生重特大事故４起，共死亡５０余人。去年，该矿还发生一起死亡１５人的特大事故。但奇怪的是，该矿责任人至今毫发未损，矿井也没有关闭。某煤矿技术员告诉记者，据《矿山安全法》第４０条规定，“未按照规定及时、如实报告矿山事故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可以并处罚款；情节严重的，提请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决定责令停产整顿；对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部门给予行政处分”。这一法律规定，还只针对国有或者集体所有制的煤矿，对于私人投资的煤矿责任人员的处理，连行政处分的规定也没有。这也是小煤矿经常打“擦边球”的原因之所在。 

    法律“心太软”，部门规章也“硬”不起来。原劳动部的《矿山安全法实施条例》第５２条第五项规定：“未按照规定及时、如实报告事故的，处３万元以下罚款。”这点罚款，矿主们恐怕巴不得交钱了事呢。因此，事故原因调查不清不放过，故事责任人没有受到严肃处理不放过，职工没有受到深刻教育不放过，没有制订防范措施不放过“四不放过”便成了一句空话。 

    整治煤矿要标本兼治 

    一个个棘手的问题摆在煤矿的未来之路上，煤矿将会迎来怎样的明天？这是一个关系着全省乃至全中国煤炭业走向的沉重课题。 

    省煤炭局李副局长告诉记者：要减少煤矿事故发生，除摸清底数，分门别类，对在煤矿整顿中遇到的阻力，手段要“硬”；对没有安排专业技术人员的合法矿一律不准生产；对煤矿要采取强制监管、强制培训、强制投入等措施，进行正确引导，遏止乱采滥挖现象。同时，要疏和堵相结合，逐步把瓦斯突出矿井淘汰出局，从生产规模、抗灾能力、煤炭质量等８个方面提高开矿门槛，最终达到煤矿布局合理，抗灾能力提高，真正向安全、健康方向发展。最重要的，就是要标本兼治。政府要跳出地方利益、眼前利益的小圈圈，多开辟致富门路，引导和帮助农民，使他们认识到，致富不只有挖煤一条路，还有多种途径。这样才会使湖南的煤矿问题得到根本治理，才能从根本上防止非法煤矿回潮，我省才会涌现一批龙头煤矿企业，使集约化生产优势逐步凸现出来 。 

    据悉，近３年来，我省先后已投资６亿元用于矿井改善，省煤炭局每年出资６０多万元，请了３０多名工程师帮助乡镇重灾煤矿整改。现在，合法矿井矿主安全意识明显增强，技术人员基本上配备到位。去年，一些矿还选派了２００多名优秀矿工到湘潭职工大学脱产学习采矿技术。记者相信，我省煤矿通过不断的整治，矿工的生命会因此更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