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看待出口下降对经济增长的影响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出口占GDP的比重不断提高，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柱，但出口的大幅波动也会对经济稳定发展构成威胁。2009年，我国出口受金融危机影响大幅下降，导致有人对经济增长前景看法悲观，然而出口作用于经济的内在机理是复杂的，出口下降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与下降的原因、下降的程度和内需走向等因素有关，并不一定都对经济增长造成严重伤害，上世纪80年代以来我国历次出口下降对经济增长影响的事实可充分地说明这一点。

    我国历次出口下降成因复杂

    从历史看，我国出口变动幅度较大，共有7个完整的波动周期，同时期经济波动周期仅有4个。很明显，出口的波动次数更多、幅度更大，因此不一定导致经济下降。

    第一次出口下滑：1984年2季度—1985年2季度。造成这次出口下滑的主要原因是内需过热。在这一时期，出口占我国GDP的比重很小，不到9%，出口创汇主要用于换取经济建设急需的进口设备。这一出口下降期正好对应着我国经济波动的上升期，经济在出口下降的同时保持了高增长。

    第二次出口下滑：1988年1季度—1989年2季度。这也是一次由于内需过热导致的出口下降。在这次下滑过程中，变动幅度达到了33.35%，1988年1季度出口增长率比1987年4季度跌落14.4个百分点，为21.4%，年底进一步降至14%，1989年2季度降到最低点2.45%。虽然降幅比第一次出口下滑有所增大，但没有出现负增长，季度平均出口额为116亿美元。同时，进口仍保持较快增长。

    第三次出口下滑：1992年4季度—1993年2季度。这一次出口下滑的原因和前两次一样，均属于内需过热。

    第四次出口下滑：1995年2季度—1996年2季度。本次出口下降和内需过热无关，但增速的下降幅度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这段时期世界贸易保持9%的高速增长，而我国进出口均下降，其原因是多方面的。

    第五次出口下滑：1997年3季度—1999年2季度。这次出口下滑明显是由东亚金融危机造成的，且下滑的趋势与金融危机的爆发及演进极为一致。

    第六次出口下滑：2000年2季度—2001年3季度。本次出口下滑原因是多方面的。2001年全球进出口总额比上年下降了3.2%，我国进出口走势与世界一致，在某种程度上表明这次出口下滑依然与外部冲击有关，即2000年美国互联网危机全面爆发，以信息高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缩水70％并波及全球。

    第七次出口下滑：2008年4季度—2009年3季度。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性金融危机，是这次出口下滑的原因。

    不同原因引发的出口下降对经济影响存在很大差别

    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引起出口下降的原因已经发生了变化。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期，出口下降主要是由于内需过热引起的，但是90年代中期以来，造成出口下降的原因愈加复杂。最近三次出口下降均与外部危机有关，其中第五次和第七次是直接由区域性或全球性金融危机引起的，而且出口出现了负增长。

    不同原因引发的出口下降，对经济的影响也存在很大差别。前三次出口下滑证明，内需过热导致的出口下降，实质上是内需替代了出口对国民经济的拉动作用，出口下降本身不会妨害经济增长（第二次出口下滑期的GDP增长率下降是因为中央采取强力紧缩投资的政策）。而其他原因引发的出口下降，均会对经济产生一定负面影响，特别是外部冲击导致的出口下降，通常会经由产业链传导至非出口部门，并引起投资和消费的萎缩，我国经济在东亚金融危机和最近这一次全球性金融危机中的表现都证明了这一论点。

    从GDP增速变化中可以发现，GDP下降的幅度小于利用国民收入核算恒等式估算的结果（例如第五次出口下滑期，估算结果为出口下滑令GDP增长率下降2个百分点，而实际情况为GDP增长率下降1.5个百分点）。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我们在估算中假定其他变量不变，但很显然，投资和消费抵消了一部分出口带来的负面影响。

    正确认识出口对我国经济的影响

    出口对经济的影响，绝不是一个或者一组计量模型能够估计出来的。在承认出口增长对经济增长贡献的同时，也要意识到出口并非经济增长的主要拉动力更非唯一拉动力。我国的历次出口下滑的事实已经证明，出口下降会使得经济同等下降的反推并不是普遍成立的。

    重新检视国民收入核算恒等式，分析出口下降对经济的影响，必须强调以下三点：

    一是不能忽略通货膨胀因素。国民收入核算恒等式中的增长率均是剔除了价格因素的实际增长率，但平时用于分析的出口增长率均为名义增长率。在通货膨胀率大幅回落时期，仅用名义出口增长率下降的幅度计算经济增长率的变动，会夸大出口对经济的负面影响。例如1996年上半年，出口增长率同比降幅虽达到50个百分点，但CPI涨幅下降了13个百分点，因此实际出口增长率下跌幅度要小得多。

    二是不要被出口占GDP比重误导。出口占GDP比重有一定误导性，因为出口总额中包括了购买国内原材料的价值，是以收入口径计算的，而GDP是增加值的概念，如果将出口转化为增加值口径或者将GDP换成总产值，则“真实的”出口占GDP比重要小得多。例如，2008年出口占GDP比重达到33%，但工业制成品出口总额仅占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总产值的18%，如果将规模以下企业总产值包括进来，比重会更低，可见出口占GDP比重高估了出口对经济的影响。

    三是出口对投资和消费的影响有限。目前有观点认为我国出口下降会令投资崩溃，但事实上我国投资总额的一半以上都是投向基础设施建设和房地产，直接和出口相关的投资不到10%，即使加上出口产品中间投入部分的投资，也不足15%。因此，只要保证基础设施和房地产投资稳定增长，出口下降不可能造成总投资急剧萎缩，历次出口下滑中投资的表现已经充分证实了这一点。和投资相比，我国的消费相对稳定，虽然出口下降会导致收入下降进而影响消费，但可以估算出主要出口导向型的制造业行业从业人员仅占全部就业人口的6%左右，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为农民务工者，因此出口通过“收入—消费”链条起到的作用很小。另一方面，这也说明我国的投资和消费均具有很强的自主性，完全可以通过促进内需来抵御出口下降的威胁。

    虽然出口大幅波动对经济稳定发展构成威胁，但通过对七次出口下滑进行分析可以发现，我国还从未出现由于出口下降而导致的严重经济衰退。

    即使在出口下降时，政府也可采取及时而且强有力的拉动内需的政策，以扩张性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抵补出口带来的负面影响。在第五次和第七次出口下滑中，我国政府依靠积极的财政政策，成功抵御住危机的冲击。就我国现实而言，以投资保增长的效果会更加明显，因此，一定要重视投资的质量和后续效应，充分发挥消费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

来源:中国信息报